玉笙如同往常一样,仔细擦拭着这根棍子。
林清风爱洁,拿着棍子出门打斗,总不免沾上些东西,剑刃劈上,也会有些细微的伤痕。
都说剑修又抠又穷,有一点儿灵石全花在剑身上,平日里也是仔细呵护,对待剑要比对待自己更加尽心。
但林清风却不同。
她从不管那根棍子。也许是从上山那日开始就是玉笙细细擦干净上面的血迹,送到林清风手上后也很是满意,打理这根棍子就成了玉笙负责的琐事之一。
林清风拿棍随意摆弄,但玉笙却十分上心。
等玉笙提着灯笼寻过来的时候,林清风枕着白马脖子已经沉沉睡去。
他拿着棍子眸光微黯,手不禁摩挲了下棍子。玉笙屏住呼吸,将棍子放到一旁就缓缓蹲在林清风身边。
眼前人双眼紧闭,毫不设防。
微风吹动间,几缕发丝飞上脸颊,却被一只手轻轻抚开。玉笙指尖微凉,挽到耳后后不知有意无意,碰到林清风的耳尖,又顺着到耳垂捏了捏。他打量着睡着的少女,眼神中若有若无的凉意和痴迷犹有实意,让睡着的少女不甚安稳。
林清风微微皱眉,侧了下脸,从缠绕到难耐的气息中微微脱离,耳垂逃脱,脸整张脸却陷进少年手中。
玉笙微微一顿,他的手被压住,林清风平缓的呼吸打在他的手心,细细痒痒。试探的痴迷被打乱,他的眸间划过一丝欢愉,垂着眼又盯着那张脸片刻,终于跪下。
手从侧边绕过纤细的脖颈,另一只绕过膝弯。
少年动作轻柔,极静的夜里动作间出了衣衫摩擦的声音,再无其他。
还不等他将人抱起,睡着的人却慢慢睁开眼。林清风整个人都陷进玉笙怀中,微微抬头顺着玉笙的胸膛只能看见少年凸起的喉结和宛若刀刻的下颌线。
“放肆。”
声音清淡,带着浓浓倦意。
玉笙托着林清风脖颈的胳膊一僵,旋即放松,低头温顺地看着林清风,“夜间凉,公主该回去睡。”
他干脆地抽出手臂,拿起灯笼起身后退半步示意林清风先行。
林清风站起身,又看了眼如今弯腰低头,还要比她高小半截的少年,眼神明明灭灭,不知想了些什么,转瞬从竹林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的少年提着灯笼弯腰靠近白马。马鬃处有一小团濡湿,摸上去带着凉意。
“又哭了呢。”他扯动鬃毛,在白马懵懵的眼神中拿起棍子转身出了竹林。
林清风回屋,施个净尘术,整个人又干干净净。
她将自己裹进被子,有点抗拒在这里入睡。
鲜红日日前来扰梦,搅得她难以安宁。白日打斗,回峰练武,只有竹林间一个时辰的好梦能让她稍稍放松。一个时辰之后,铺天盖地涌过来的鲜红还是会充斥整个梦境。
父皇的背影,母后涟涟啜泣的美目,一遍遍在林清风面前浮现,她一次次地改变结局,但像是要通天的金黄色阵法依旧会出现,将她隔绝。
今夜依旧如此,林清风躺在床上,眼前光亮消失,暗道沉重的声音响起,她又一次听见丞相的声音。
“参见皇上。”
阴恻恻地带着小人得志的声音,而后...是利刃刺破血肉...她的侍女观月尖叫出声。
暗道狭小,烛火明明灭灭,林清风在梦中被前面人扯着,繁复的衣裙快要穿戴不住,总是往下滑落。前面人精美别致的步摇因为晃动打在林清风漂亮惊恐的脸蛋上生疼。
她强忍着一直没有哭出声,等这会儿只有两个人,她终于扯住只往前跑的女人。
“母后!”
她一张小脸毫无血色,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但浑身气势依旧迫人,只那眼眶通红,睫毛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显露出一丝脆弱来。
“丞相叛国,为何我要跑?”
从出生那刻起,她就是整个焚轮国最尊贵的公主。极尽奢靡的生活过了十五年,待到及笄却兜头一盆冷水。
“我们只求你平安,知道吗?”女人不回答,只一遍遍重复。
林清风避开女人的触碰,嗓间沙哑,生涩地反问。“你不跟我走?”
暗道口像是要传来响声,女人不理会女儿的怒气,只是又一次牵起女儿的手,向前面跑去。
“我不去!”
睡梦中的公主挣扎,眉头狠狠皱在一起,眼角甚至滑下了泪水,再往前母后就会变成一团血色...
不,不要!
浓郁的熏香出现,梦中的一切极速后退,黑暗袭来林清风终于沉沉睡去。
等第二日天亮,林清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揉了揉钝痛的额头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