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境修士的威压自飞舟上散开,收敛过后震落树上的飞雪。
沈落听抬手,藏在大氅下的宽袖摆动了几下,“今日前来叨扰,往苏兄勿怪。”他还是坐着,双手对着苏易津的方向抱了抱拳。
苏易津在底下回礼,抬眼时视线与众人一样,落在了沈落听露出的一截宽袖上。
觞水已沸,怎有浇灭之理?围剿阵成,怎可开放生门?
向来干净的靛紫色宽袖上用淡青色绣线绣着一个组合纹样——并蒂莲下,双鱼戏水。莲花未开,只浅绿色的荷叶为两只嬉戏的小鱼遮荫。
冰冷的雪花自空中落下,浇入水面,扬起更上一层的滚烫。
众弟子不敢多看,皆转过身默默盯向场外,唯有苏易津将视线上移,同一直盯着他的沈落听对上了视线。
众人行礼过后都默契看向略有些空旷的演武场门外,也许过了一刻钟,也许只过了短短几息,一抹纯白自空中掠过,轻巧又灵动躲过雪花,而后稳稳落在了圆台上。
林清风今日身穿纯白劲装,上无纹样,干净又利落。
她直接无视了演武场中其他人,也对那个已经落座在半空中的沈落听漠不关心,看向已经站在圆台上等她的苏易津,微微低头示意。
或许是因为林清风的冷淡,亦或者是因为那一身白,昆仑宗弟子忍不住地低头看向下面唯一穿着白衣的女子,眼中都盛满了打量。
“昆仑宗以白为尊,今日的林清风穿了白衣,不言而喻。”
“巧合的话,太过牵强了吧?”
后面人用剑柄点了点薛羽萄的肩膀,“你还有何可辩?”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同身受,“别难过了,今日有我宗大师兄出气。”
薛羽萄看向圆台上手中执棍的女子,听着身后人的话,脸上渐渐浮现一抹笑。
“若她今日白衣为沈落听所穿,那她定不会焚轮一棍斩敌的国君,也绝不会是百姓敬仰的公主。”
她话说得笃定,腰间的铃铛声响起,穿过人群一步步走近那一抹白衣所在的圆台上。
今日牵动心弦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圆台上,林清风对着苏易津行礼,而后朝东移三步,而后北移,抬棍,取了头顶正上方的一张符纸。
“请大师兄赐教。”
灵符化作一道白光飞向苏易津眼前,他看向今日穿着一身白的林清风,眉眼都染上认真,将白光合于掌心之中。“也望师妹不吝赐教。”
苏易津的长剑在转瞬出鞘,一道寒光闪过,迸发出强劲的灵力,白芒从剑尖溢出,与扑面而来的林清风撞了个满怀。
——铮!
一抹刺眼的白从剑棍相接处爆开,圆台吸收大半灵力蕴藏于圆台中心,而剩余无法消化的灵力破开结界,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向众人。
“这!”
底下人急急护住心脉,面面相觑。
这不是圆台所允许的灵力层级。他们转而看向圆台,就见林清风毫发无损,雪白的衣摆蹁跹,侧身躲过苏易津的灵力后再一次俯身向前。
长棍在她手中宛如一柄墨黑长剑,其上凌冽的剑气太过磅礴,只是站在台下便能感受到其中携带的无尽杀意。
七日时间,她的修为好似又进了一层。
苏易津在半空中翻身越过长棍,而后催动气灌注于自己的剑身,看向再次袭来的林清风,被风吹乱的发丝没过双眼,再抬眼,林清风已经逼近眼前三寸。
“你并未悟出第六重。”
他的声音沉,从半空中四散着落到演武场中。
“那又如何?”
林清风嚣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响起,嘴角一抹笑意散开。
第六重?她的身法太快,在结界半空中被云雾遮挡让人一时半会儿分不清。底下人却仿佛一下被点透,不约而同地掏出那本人人都有的逍遥剑法。
圆台上时不时闪过白光,一青一白两人在半空中纠缠又散开,剑招对了一遍又一遍,而底下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书页的翻动声与台上的两人不知是谁更快,在飞快翻动的书页中,书页上的招式与林清风的身影渐渐重合。
简单的墨色线条之中,无数个林清风在弟子手中翻动,没有一丝停滞,毫无卡顿。书页几乎在灵气的催动下飞舞起来,却依旧不及白衣本尊。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若论逍遥剑意,林清风定是其中翘楚。
沈落听身体前倾,眼睛紧紧盯着林清风。
与苏易津相比,她的灵气寡,灵力薄,可那已经是入微境修士的极致。薄薄的剑意附在漆黑长棍之上,而后在翻身后,发落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对面的苏易津。
窃窃私语声消失,一缕浓黑刺破云雾,和底下淡青色长袍相撞。
——铮~
黄纸之上,符咒滑动,苏易津纯白色外披上的阵法流转,然后在下一瞬丢盔卸甲般散开。
他低头看向浑身冒着黑烟的自己,施诀脱下外披,抬头凝视林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