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林清风有些不自然地扯了下带点垂的宫绦,眼睛里却已经露出些平日的光亮,“谢谢云大小姐莅临寒舍,小的诚惶诚恐~”她说着还带了滑稽的抱拳,而后手心向前,眨了下眼睛调皮道,“贺礼呢?”
“没有,谁有单仪景准备得充分。”
云絮轻拍了下林清风的掌心,“入微境真君,离进入冥海幻境又进了一步呢~”
她声音温柔,让林清风在云絮面前总是有些不自觉地显露小女儿姿态。
“那自然。”林清风看向后院,“去找大师兄?”
竹林中木古躺在地上,看着那个练剑的男子一脸的不屑,“真是呆子,一起玩玩骰子多好,他偏要练剑。”
木古在地上滚了几圈,看着林清风与云絮站在一旁,“是不是特别无趣又呆板的男子?”
他摇着头,从两人脚边滚走了。
“木古长老这...”云絮视线跟随着远去的木古,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一直这样。”
林清风不知为何有些觉得丢脸,赶紧从芥子袋中拿出木箱。
苏易津从两人出现便开始收势,见林清风拿出箱子便走了过来。打开木箱后这怡黄叶确是还很完整,基本没有腐烂的迹象。
“这些怡黄叶看起来还很新鲜,似乎是刚刚采摘下不久。”
苏易津半蹲下去往箱子深处探了探,眉头松了下,“魔修倒也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了。”
浸了血的纸上用笔画着符咒,是专为锁鲜。
又将里面剩下的几张符纸摘下后,苏易津手在半空中划过,两朵荻花出现在他手中。“百花谷的承安长老在三个月前渡劫,如今修真界又多了一个自然境大能了。”
他像是随意话家常一般说着,手上的荻花随意放在怡黄叶上,而后合上箱子。
“承安长老破境了?”她不自觉蹙眉,语气带了点急躁。
“是。”
苏易津对着云絮称了句恭喜,又看向林清风,“能否借一步说话?”
院外荒地上,林清风看向悬崖下的江水,“大师兄想说什么?”
破境之后江水的每一次翻滚在她眼中都格外清晰,甚至能看清拍在礁石上的水滴。
“宗门弟子中若有人练至第六重者,视为下任掌门,享宗门全部自愿,不受困于身份。”苏易津看向林清风,发丝全部束起,一丝不乱。“你可知此事?”
“不知。”林清风想起逍空给她的剑法书,眼神坦荡看向苏易津,“大师兄是何意?”
她心里绕了几个弯,脸上神色不变,落在苏易津眼中却如湖水般澄澈。
荒地前方的悬崖下江水拍岸,翻滚着的浪花十年如一日,苏易津站在悬崖边看向下面的江水,没去看林清风。
“我的意思是若在圆台上你用出剑法第六重,不管输赢都会进入冥海幻境,你的选择是什么?”
林清风侧过头看向远方,“大师兄对我倒是自信。”
境界上升,需要承载的剑意便会更重,而剑法就会难以全部使出。她刚刚破境,目前体内灵气充裕,剑法第三重比着相境时更加顺手,但无法完全使出全部的第五重剑法。
但他们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也知道若是真能悟出剑法第六重,意味着什么。
流水滔滔,苏易津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我十五岁入道,二十岁时拜入掌门门下,二十五岁入微,两百岁破境物我,如今不过二百三十一岁,在漫长的修道岁月中也只不过走了个开端。”
“一个我,一个沈落听,是修真界一千年来在两百岁左右破境物我的修士,再无旁人。”他背在身后的手轻轻碰了下,而后转过脸露出一个笑,“同辈之中,昆仑沈落听排第一,我便是毫无疑问的第二,但没有第三。”
他的眸光闪亮,一向温和清正的人也带了三分飞扬与骄傲,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他是弟子们公认的下任掌门,也是师尊与修真界各派各宗默认的不二人选,修为上乘,又掌管着宗门事务,尽管心性纯良,但一身的自信与骄傲几乎与生俱来,说出这番话全无半分炫耀,只不过是另一面的他罢了。
“所以林清风,放下你用第五重赢我的想法。”苏易津的眼睛温和,好像一下子能看进林清风的心底,“我既已得知剑法第五重的剑意,那我便不会为了让你赢而懈怠修炼,随意对待决斗,不敬你,更不敬自己。”
“若领略的剑意相同,那么你必不会赢我。”他说的笃定,林清风的眼中渐渐涌起敬意。
江边的风刮过悬崖的峭壁,沙砾从半空中滑落掉进了江水之中,清晰又明亮。
“林清风,作为剑修,剑尖上要有毫不犹豫的剑气,出招时要有开天辟地的决绝,不可有一丝亵渎与松懈。”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坚毅又坦荡。
“下一战,我会全力以赴,希望你也抱着必赢的决心来见我。”
圆台之上,没有人愿做输家。林清风是,苏易津亦是。
但没有人比苏易津更适合成为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