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修拉来一把藤椅,靠坐在椅子上,清清嗓音,思绪回到了过往。
“话说那时,我比你现在还要小上十来岁,会一点治病救人的医术。师父,也就是掌门,听闻河西的一个村庄有妖魔作祟,正好门内无事,决定领我下山降妖除魔。我那时资历尚浅,对气息并不是很敏感,但走到村口时,一阵阴风吹透我的衣裳,全身汗毛直立……”
正值农忙时节,田地上没有一个人影,一人多高的庄稼耷拉下来,老鼠从垂在土地上的杆茎爬上去,毫无忌惮的啃咬起果实。
附近的屋子门窗紧闭,看门的黄狗蜷缩在窝里,村子里寂静无声,直到一阵刺骨的怪叫声,不知从哪里刮来。
“师父。”
言修慌张的拉住身边人的衣角,像只惊恐的羊羔,他害怕刚才的风。
云掌门矗立在他身侧,像面不透风的墙道:“修儿别怕,身为我的弟子,怎可被这种小伎俩唬到。”
言修听他这么说,连忙松开衣角。
“此风为怨气凝结而成,这村里必定发生了怨事。你跟紧我,你第一次下山磨炼,要学的有很多,结束之后,写一篇心得交给我看。”
“是,师父。”言修惊呼还要写心得,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恭敬的应了。
亦步亦趋跟着于掌门进入村内,那种阴冷的感觉更加剧烈,明明是白天,却觉得天空包裹一层黑压压的灰尘。不时传来杜鹃叫声,冷不丁吓人一跳。
少年腿下打颤,别过脸瞥了一眼师父,云掌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恐慌,神情专注在别处。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我当时可不是胆小啊,只不过读过一些民间的志怪故事,其中内容和眼前景象重合,正常人难免会怕嘛。”言修强行给自己挽尊,喝口茶水压压惊,接着说。
“再加上那村子荒凉一片,到处都是无人打理的荒草,半人高的草里说不定会藏着些什么可怕的东西扑出来。好巧不巧,掌门叫我去一面水井看看,那井远离屋子,似乎是故意设计……”
小心翼翼凑近井口,长满青苔的井体,激起心底无尽的恐惧。回头再看一眼师父,希望他能够收回成命,可云掌门只是向他摆手,催促他赶紧看。
没有办法,小言修只好抱住井沿,抖抖擞擞把头探向黑洞洞的井口,祈祷凝真君保佑。
微凉的井风吹过他的面庞,稚嫩的面孔浮现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泛起涟漪。这口井水质混浊,黑压压的看不清井底,好在什么也没有发生,言修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欢快地回头,向掌门报告:“师父!井里什么都没有。”
云掌门微微皱眉,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言修疑惑,以为自己看漏,又仔细看了一回,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信誓旦旦说:“真的什么都没有。”
云掌门若有所思,点头道:“回来吧。”
再回到师父身边,言修如释重负,心中仍有疑问,不解师父为什么那么问。
忽然听到草中声响,言修刚刚松懈的神经立刻紧绷,立刻指向发出声音的那处,向掌门喊道:“师父!这里,这里有妖物!”
云掌门放慢脚步,隐藏自己发出的声响,撩开碍眼的荒草,只见一个衣着简陋的汉子躲在地上。
汉子看到掌门威严的表情,也是吓了一跳,大叫一声,随后看到救星一般,牢牢握住他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喊叫:“道长,你们可算来了!这个村庄有鬼,不少人都疯了!”
不在乎他满是泥土的手,一把将他拉起:“你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汉子喘口气后道:“一周之前,村里南头的阿叔莫名其妙地摔打自家东西,疯疯癫癫说有鬼。起初大家都以为是他疯了,没有当回事。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都说见到了鬼,这几个人也陆陆续续精神变得不正常。”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那天我干完活回家歇息,吃过饭就就躺床上小憩,总感觉身边有人看我。我心里难受,就睁眼看了一眼,我后悔当时不睁眼多好,那一眼险些把我也逼疯。”
“你看到了什么?”掌门问。
“鬼!一个穿白衣的小女孩,脸色苍白,嘴角流水,她咯咯咯的笑,那声音瘆死人了。在那之后,我总是梦见她,只要一躺床上就会看到她,再然后,家里不时也会出现,我简直要崩溃了。跑出家里在这等死。”
听完他的讲述,云掌门心里有个大致的估量:“你家可在附近?”
言修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村庄渗入骨髓的寒意。
“我本以为这汉子本是个好人,同情他被鬼祟折磨的遭遇,可后来我便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我陪他走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