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头去看霁才,他依旧保持之前的姿势,只是脸上微红,伸手测温,略微有些发热。
担心吵醒他,便蹑手蹑脚爬下床,塔拉着鞋,摸黑将蜡烛都一一点燃,室内立刻亮起来,再去看那人放在桌上的东西。
原来是药居的弟子送来二师兄的一包包药材,不过不是已经煎熬好的汤剂,而是一包包配置好的药材。
从橱柜中翻找出一只煎锅,想起霁才给自己生病时煎药的样子,也照猫画虎搬得升起炉子,把煎锅架在上面。
煎药是非常需要耐心的一件事,二师兄开出的是一副滋补安神的药材,只有长时间的煎煮才能将药效发挥出来。
少年搬了来一只板凳,跪在炉台前面,那板凳几乎有他身高的一半高。柔嫩的小手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摇一边噘嘴向火炉里吹气。
炉火颇有规律的随着他煽动蒲扇的节奏变大变小,像随着扇子翩翩起舞,若是手上动作停了,那火也懒得再动。少年的小嘴太小,以至于吹气产生的那一点风并没有什么作用,煎锅不温不火的冒着咕嘟,少年有些着急加快速度摇动蒲扇。
热气翻腾,煎锅冒出一股热气,猝不及防扑在手上,烫的少年几乎要叫出来。想到床上之人,连忙捂住嘴,却还是有一丝闷哼从指缝中泄露出来。
躺在床上昏睡的霁才,身体一抖,竟是醒了,关切的问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少年本来想说没有,但是想到已经发誓不再欺骗他,只好实话实说:“你额头发热,我在给你煎药,有点烫到手了。”吹吹被烫到的手指,毫不在意,“不过没事,我会注意的。”
床上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霁才穿上鞋,笨拙地挪动脚步。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咬牙挪动到厨房,将板凳上跪着的少年轻轻抱住,心痛地拉住他的手指细细看了。
明明答应过他从此之后就不会四海为家,漂泊伶仃无依无靠。可如今,因为自己的无能,不得不让他再次面对曾经那些早已经被遗忘的日子。
明明答应过他,自己要好好照顾他,却让他这么小就面临柴米油盐带来的疾苦。
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是不配。
“哥哥没用。”他哑声道。
少年摇扇子的手一僵,明白他又是在责怪自己,收回手,清脆的声音回他;“霁才有用,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少年安慰他,继续向火炉吹气。
霁才抱住他的手微微发紧,心里愧疚:“因为哥哥,你又要无家可归了。”
“那又怎么样,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又不是家呢?”
他猛然抬头,少年笑容明媚,一双杏眼含笑的看入他的眼眸。少年莹莹的眼中跳动着炉火,仿佛对于少年来说他就是全世界。
霁才头脑晕晕的,数不清的情绪在头脑中打转,他此时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两只攥紧的手暴露他的想法。
“抱歉回来晚了,我下山去买了一些糕点。”
浮笙拿着一包核桃酥,刚进门,就看见明亮的室内,霁才紧紧抱着少年跪在地上,像只猴子似的,不免得有些奇怪,“你们在干什么?”
“煎药。霁才他有些发烧。”少年说。
煎药?二师兄不是说拿来的是熬制好的汤剂吗?
走近些,他面前看见煎锅里的枝枝叶叶,就明白了,这二师兄完全是把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了,幸亏还记得他开过药这件事,免不了心里腹诽他:好一个重色轻友之人。
“无妨,我来就是了。你们早就饿了吧,桌上有莲花酥,先垫一垫肚子。”
浮笙厨艺极佳,刀功也如招式一般干脆利落,手起刀落之间,一颗完整的青菜就被切成粒状。各种食材被处理完毕,搁在青花小碗里备用。
需要时,倒进锅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满室飘香。
少年围在旁边,一双杏眼看呆了,圆溜溜的冒着惊讶的目光,拍手称赞道:“笙儿哥哥好厉害,我学会了以后做给霁才吃。”
“你最好还是不要学我,免得在及冠之前,落得天天给某个人做饭的下场。”浮笙说的是真心话。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十分不解。
浮笙带有深意的看他,笑眯眯道:“等你以后就知道,什么叫甩手掌柜。”随手用锅铲把锅里的菜装进盘子里,递给少年,“去,把菜端上桌,帮他起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