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钱佳运作势掀开被子要盖，万一的声音又低了八度。
“明天……是我生日。”
见钱佳运惊讶，万一又来了股气，“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我生日1月1日，很难记吗？”
“……”钱佳运才不会被他道德绑架，反口问：“那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沉默转移到了万一身上。
钱佳运耸肩，“你也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万一赶快反驳，“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是……”
“6月6日，我身份证上是这个日期。”钱佳运说。
“那我买下你的那天就不算数了？”
钱佳运从善如流，绝不绕进万一的话圈子里，“别人有农历和公历两个生日，那我也过两个好了。”
万一还要说什么，钱佳运却掀被下床换了衣服。
“干嘛？这么晚还出去？”万一揉搓床单道，“我可不送你。”
钱佳运伸手将他从被窝里拽出来，“你要去。”
万一磨蹭着，一颗扣子要摸三遍才能扣上。他都这么直白了，不说什么表示，至少好听、漂亮的话要说一下吧？
转念又想，钱佳运说的好话屈指可数，不说奇怪的话他也满意了。
门一开，寒冷的夜风在他们俩裸露的肌肤上狠狠凌迟。
万一开到一半就把车停在路边，没办法，跨年夜就是这么多人。
钱佳运频频看手机，比他还着急，车一停就拉着他往广场跑去。
“搞半天你还是想在外面跨年？！”万一体力比钱佳运好太多了，没跑多远就成了他拖着钱佳运。
后者奔跑的间隙还不忘看手机，“还有9分钟。”
“知道了祖宗！”万一胳膊使劲又拽了他一把，“不会让你错过的。”
还没到广场，街道上已经略显拥挤，倒计时的大屏看上去那么近，又好像离得很远。
钱佳运仰头盯着屏幕，忽然视野里闪烁了灰白的小色块。
万一察觉钱佳运逐渐放缓的脚步，还以为他累了，就听周围人和钱佳运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下雪了……”
“下雪了！”
“下雪了啊啊啊！！”
“万一你看，是雪。”
钱佳运高举的手掌缓缓落下，掌心是一片白色的雪花，几乎在万一看见的瞬间就被掌心的温度融化。
接下来的路钱佳运一边惦记广场的跨年大屏，一边被飘落的雪花吸引。
12月31日 23：57
“尽力了，我们挤不进去的。”万一严重低估大家晚上抗寒的能力，乌泱泱的全是人头，要不是他和钱佳运个子高，早就像来路上的几对人一样被人群冲散了。
钱佳运呼出一口白雾，模糊了微蹙的眉眼，最终对现实投降，“找一个能看见大屏幕、又不挤的地方吧。”
万一记性挺好，带着他逆着人海朝外泳，“有个花店，门口的位置好。”
12月31日 23：58
倒计时一点点流逝，钱佳运握着万一的手不自觉加重，手心沁出汗，滑腻腻的几乎让万一抓不住。
12月31日 23：59
花店门口的位置果然好，一点也不影响广场大屏幕的观看。
倒计时在最后一分钟里似乎加快了步伐，四周分散的声音逐渐收拢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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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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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在心里配合人群默念倒计时，心跳咚咚叩响胸膛，不知道是之前奔跑的后遗症还是对新事物的期待。
和钱佳运一起在室外跨年还不错。
30
29
28
明年也可以来，要早一点，他们到底几点去占的位置。
希望明年也能下雪，真应景。
10
9
8
忽然，一朵雪花飘进他眼里，不痛不痒，像一缕风。
万一眨眨眼，余光瞥到身边，钱佳运不见了。
5
“钱——”
4
“我在这。”钱佳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3
“你跑哪里——”
2
“嘘……”钱佳运大跨一步，和他面对面。
1
一朵深红的玫瑰抵在他鼻尖，香味掀翻天灵盖。
1月1日 00：00
“生日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元旦快乐！！！”
之后：
人群如沸腾的岩浆，滚滚热浪此起彼伏，夜空中绽放绚丽的烟花，欢悦的氛围久久不能散去。
万一拉高羽绒服的衣领，恨不得把脸都塞进去，他闷声闷气道：“看什么看，还有什么事。”
钱佳运判断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现在的情况他没有在之前的交往中遇到过。
从他送花那时候起，万一就像被什么打击到了。先是半天没反应，然后出现发烧的症状，脖子和脸红得像手里的玫瑰花。
对了，那朵花也算经历坎坷。
他本想去花店看看有什么适合的礼物，空着手总不太好。
店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瞧见万一，忽然懊恼说他们来的太晚，玫瑰花都卖光了。于是从之前挑剩下的花里挑了朵最漂亮的，也没要钱，直接给了钱佳运。
钱佳运觉得一朵太单调，可惜时间太紧了，只能拿着它去。
起初万一僵直身子转身就走，走到第三步又折回来从他手里拿走玫瑰花。
现在花还在万一手里，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花茎，像嫌弃又不像。
可是他明明把花刺都掰掉了，不会扎手。
两人走出好一段路，回到车里万一把玫瑰花戳进空调出风口，半天也没点着火。
“你……”他目光直视前方，没去看钱佳运，“你干嘛送这个花？”
钱佳运言简意赅：“你生日。”
万一咽了口唾沫，再次试图点火，“我问你为什么送这个品种的花。”
钱佳运在善意的谎言和真相之间选择后者，主要是他不会在短时间里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更重要的是在这件事上撒谎没有意义。
我们诚实可靠的钱佳运同学坦白道：“因为只剩玫瑰花。”
“突突突……啷——”
点火再次失败。
唉，看来万一对玫瑰花有偏见。钱佳运默默想着，以后不送他了。
真是一个难忘的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