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嘛。”贾连心仿佛找到同好，忍不住倒豆子，“这位迎春花，是巡查科的人带来的，在路上遇见，可巧了；这个是啄木鸟，之前被人举报说毁坏树木……”

“……嘿，还认识我们吗？”被贾连心吐槽的对象正在和钱佳运打招呼，“我们前阵子在食堂遇见过。”

钱佳运对上啄木鸟的视线，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小叶黄杨着急，小幅度挥手说：“就之前食堂里，有个妖故意往你那泼热汤，没洒中你，洒到他了。”

被小叶黄杨指着的迎春花胳膊贴着前胸，动作微小地摆动手掌，算是和钱佳运打招呼。

被这么一提醒，钱佳运对他们仨有了点印象。

钱佳运：“……你们好。”应该是这样打招呼。

其他妖精看他们仨攀谈上妖管局员工，灵光闪烁，一个两个也开始拉关系。

“哎哎，我们也见过面，你是不是住后面的一楼，巧了不是，我之前住二楼，顺路啊。”

“认识我不，我们关系更好啊，你天天走外边的章华路吧，我也走啊，顺的路比他多了。”

“钱佳运，钱大哥，咱们俩都是植物，有血缘关系，你们吃肉的搭什么话。”

“大哥，帅哥，你身上有烧烤的味道，我之前就是开烧烤店的，技术一流，改天请你吃饭啊，想烤什么都行，我还有三十年的陈年酱料，味道正宗。”

钱佳运后退几步远离他们伸出的手，嘴里迟疑道：“你好、你也好……你们都好……”

依靠在电脑旁的万一几乎要笑晕过去了，钱佳运的表情如临大敌，这个妖伸手，他挡住，那个妖伸手，他挡住，一来一回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手不够用了。

忽然，他看见一只妖精的手，五根手指弯曲成爪，指甲端又长又尖，显然是激动地控制不住化出一部分原形。

那只手在空中划出小半个圆，眼看要抓上钱佳运的胳膊，下一秒钱佳运整个人往后一跌，连退两步摔倒。

身后触感坚硬有弹性，触感温热，钱佳运刚提起来的心顿时放下，是熟悉的味道，烧烤的味道，那一定是万一了。

万一在关键时刻冲上去搂住他的腰往后退，没把握好距离，两人踉跄着都摔在地上。钱佳运运气好些，有万一做肉盾。

“快起来。”万一去推钱佳运的背，“重死我了。”

钱佳运挣了两下没挣出来，索性坐在他身上说：“你先松手。”

“我早就——”万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只胳膊圈在钱佳运的腰上，飞快地撒开手，“叫你晚上别吃这么多，还吃，多少斤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钱佳运慢悠悠爬起，先前激动地化形的妖精颤巍巍来道歉，吓得不轻。

原本嘈杂的环境也渐渐没了声，在场的妖精无不担忧地看向钱佳运和万一。

万一也拍拍裤子站起来，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至于是谁的尴尬他就不说了，“带你们回来也没多大事，在公安局是关，在妖管局也是关，想必还是妖管局环境更好吧，大家都是同类。”

他看向钱佳运，钱佳运接收到信号，配合道：“坦白从宽，拒绝从严。”

万一顺手从贾连心桌上摸了支笔，敲击大理石桌面，“来，我们这不搞单独的审讯了，就现场聊聊，为什么去会所，怎么去的，谁介绍的，在里面干什么活，还有最重要的，赚了多少钱。”

妖群里的乌龟精悄悄踩了兔子一脚，仗着对方不敢当场发飙，对自己的好友黄鼠狼说：“我看他挺爱钱的。”

黄鼠狼看穿他的意图，“别想了，你的金豆子不在他那，早就被公安的人当赃款收缴了。”

乌龟很伤心，隔着重重叠叠的腿又踩了兔子一脚。

兔子没忍住跳出来发飙，刚冒出头就被万一逮住。

万一：“好，就从你开始吧。”

兔子：“……”

你个龟孙。

兔子终究忍下脏话，对自己去会所的情况老实交代，其余妖精跟在后面也表面了情况。

万一听着只是点头，除此之外并不多说。

妖管局有专门的渠道收集和公布愿意接收妖精的工作单位，这是大部分妖精走向社会的渠道。

现在他们却说，一出妖管局就被人塞了小广告。对方以专业角度和热情的态度表示妖精们文化水平太低，能找到的工作薪水不高，想要高薪资可以去试试助教、接待员等，这些职业面对的人都很有钱，会给丰厚的小费。

这是一个很低级、很明显的骗术，但妖精们相信了。

于是一个两个被拉入沼泽，他们还会自发地找新的妖精加入，形成妖传妖的现象。

万一暗自记着，今晚就要给熊局发消息，防诈骗宣传不仅要关注大学生，新生的妖精们也要参加。

该问的信息问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次来是主要寻找会所里其他没被抓到的妖精。

知情的妖精恨不得把手戳到万一和钱佳运的鼻孔下，想多说点来抵罪。

其他没有线索的妖精在原地着急，又溜达到钱佳运身边，钱佳运也是妖精，比起人类万一看起来更好相处。

“钱大哥，你别放在心上，你一点也不胖。”

钱佳运：“？”

什么意思？

妖精瞥了眼万一，小声说：“我看你搭档对你打压严重，还道德绑架你体重，钱大哥你千万别听他的。”

钱佳运理解对方的意思了，解释道：“我没事，谢谢你。”

妖精的眼神明显不相信，“钱大哥我说真的，这些人类脑子都不正常，不想着多吃饭长肉就算了，还拼命挨饿，要是在野外早灭绝了，瘦不拉几的，跑两步都喘。”

钱佳运想象一群赤身裸体的人类在大地上手脚并用奔跑的场景，没忍住笑出声，“嗯，是这样。”怕妖精继续说下去，他补充道，“万一他比我胖，他才应该担心。”

妖精满意了，盯着钱佳运的脸，张着嘴还想说点什么，又很快闭上。

万一那边的信息五花八门，一个说他家在城西，一个说在会所旁边的公寓，一个说有监护人，一个说是野妖精。

在场的工作人员一起加入，交叉询问反复判断，终于赶在月上中天前结束工作。

万一翻看档案，在心里估计后面几天的工作量，绝望地发现自己是个劳苦命。

他招呼钱佳运回家，临走时贾连心终于忍不住了。

她问钱佳运：“你嘴边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白色的。”

他用手指一抹，伸到嘴里尝了味道，是傍晚泡芙里的奶油，一整个晚上都没人提醒他。

钱佳运死死盯着万一。

万一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和你说了，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