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夜深,马车也不见了,孙朗义也不会留在刑部后面供官员留宿居住的厢房内,他肯定是出去了。”
衙署内部的厢房,仅供四品及以上官员使用。
孙朗义品级不够。
小丁恍然大悟,“所以刑部内没有线索,孙朗义在写完禀帖、签了字之后,真的就离开了。”
说着,文彦欢拉着小丁,已然走到了一处路口。
往西,是神武大街,宽敞安静,一路下去,还能通往城外,石砖的尽头再往前,就是宝应寺。
往东,是城区,拐进黑暗的小巷,连月光都照不透。
但按照孙府的方向来说,往西绕了远路,往东更近。
小丁摸了摸下巴:“既然孙朗义恪尽职守,他有宵禁后允许同行的文书,即便走大路,也不会被巡逻的卫川军逮捕吧……可小巷更近些,他挨了打,也许会想早点回家?”
“有理,但如果他那个时候如惊弓之鸟,恐惧到了极点,也可能会宁可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宽敞的大路绕远,也不想进入暗巷之中……”
这两种可能都各有道理,文彦欢就这么毫无自知地拉着小丁的手,站在路口沉思起来。
他想得入神,再加上之前忙着做推论猜想,便没顾上掐着防备他人接近的窥心诀。
就这么一时疏忽。
身边的小丁忽然乱了呼吸的节奏,一切发生得极快,文彦欢只觉被他轻捏住的腕掌微微一动,思路微微一滞,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想继续握紧小丁的手,让他别挣开自己,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开。
小丁的手腕在文彦欢的掌心中飞速一翻,掌心翻转,再顺势反掌一推,温润却并不那么和缓的内力在二人间炸开一股气流,待文彦欢缓过神来,自己已经离原本站立的位置有了约莫一丈的距离。
而他二人原本站立的路口,石砖已经破损,炸开了一圈碎石子,石砖的正中则赫然扎着一柄短小凌厉的飞刀。
“小心!”
又是一掌,文彦欢只觉自己浑身一轻,衣摆都被这阵内力带起的真气吹得呼呼作响。
“嘶……”
猛一个后仰,文彦欢下意识以手撑地,而就在他的脚边,则扎着第二柄短刀,石砖碎得更彻底,刀柄兀自微颤,足见袭击者内力之深、杀意之盛。
文彦欢纳了闷,冷笑一声,含怒道:“哪家英雄好汉?伤人不露脸,是怕我做鬼不放过你?”
小丁“嗖”地闪身到了文彦欢身边,将他扶起,再拔剑出鞘,横剑身前,横眉冷对,肌肉绷紧,严阵以待。
文彦欢借他遮挡,暗中掐诀,定位心语。
不想四周却寂静一片,一切都隐匿在黑暗中,危险不作声响,窥伺于二人,不知何时会再次从哪里丢出一柄短刀,飞入二人眉心,直取性命。
而约莫两个呼吸之后,薄薄的乌云彻底阴住了月晖,雨渐渐大了,伴随雨声并起的,是一阵细碎的脚步。
“退下,不能杀他,殿下说过,要生擒,当然,如果文二公子愿意跟我们走一趟的话,生擒这个词就太失礼了,该用邀请一词才对。”
这声音是!
文彦欢猛地抬头,而小丁的剑锋已然横向外,闪过冷银色的寒芒。
“……大师兄。”
袭击他们的,正是一身灰衣的尹淇深。
他自深巷中缓缓踱步而出,身后跟着两个手握弯刀的金族军探子,他们皆以黑纱覆面,短小的飞刀在指间灵活地飞舞,最后被指节牢牢夹住,尖刃朝外,似乎只需手腕轻甩,就能直取眼前二人的性命。
文彦欢用余光看到,小丁的喉结不安地在颈皮下滚动着。
不止是小丁,文彦欢自己也冷汗浸衣,心跳若擂鼓。
怎么可能……明明没有听见心语,怎么会突然……
难道说?知道他会窥心,所以有意提防?!
金族军的弯刀若残月般残忍锋利,文彦欢拧眉,惊疑不定的眸光定在那两人的刀锋之上,又想到尹淇深作为小丁的大师兄,武功定然也在小丁之上。
不行,毫无胜算。
小丁压低身子,尽管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小巧的柳叶短剑被他握得死紧,虎口处洇出冷汗,又被他一根根收紧的手指攥进掌心深处。
尹淇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小丁,就像没有听见那句“大师兄”一样。
他依旧似笑非笑地盯着文彦欢看,“如何?文二公子,是生擒,还是邀请,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