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一直都问不出话来,被吓得厉害,刑部也派了郎中去,他自己也请了同乡大夫,还是话都讲不利索,怎么?”
李远威本以为文彦欢要顺势说,这车夫现在已经好了,且已经吐露了那晚发生的事。
但文彦欢开口便是闷雷滚地,叫李远威心神大震。
“那车夫一直被五皇子派去的金族军监视着。”
说完,文彦欢便掐着窥心诀,对准了李远威。
他此行前来刑部的最重要目的,就是判断刑部对案件的探查方向与进度如何,并补全自己对显灵日当晚的线索缺失。
但刑部官员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告知文彦欢这些内容。
倒是有个省时省力的好法子,那便是以五皇子这条线索作试探,直接告知刑部尚书此事,通过李远威的反应,判断刑部和自己手头的消息,差距有几何。
再说了,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对文彦欢来说反而是好事,左右五皇子这条线索他轻易也查不动。
而借此消息,文彦欢更希望的,是李远威能够给他,他一直都缺失的那一环线索——
显灵日当晚在刑部发生的一切细节,李远威这个刑部尚书应该知道得更多。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李远威的心语缓缓响起,似乎伴随着心底的一声叹息。
「太麻烦了……还真与五皇子有关系。」
文彦欢的嘴角不明显地勾了勾。
屋内一时寂静到能够听得清焚香的声音,香线燃烧着,伴随呼吸声,白色的烟雾淡在空中。
文彦欢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像鹰隼般盯着李远威的脸,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
这是一条乍然听闻、本该令人震惊骇然的线索。
皇室之人竟动用金族军探子去监视一个疯了的车夫,这能引发人各种各样的猜测,且文彦欢很确定,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从那位金族军探子的反应来看,应当只有他和小丁才对。
所以从李远威脸上的震惊,和他沉默半晌后响起的心语结合来看……
“李大人并不知道此事,但知道后却并不意外,您脸上的震惊,并非是‘怎会如此?’,而是‘果然如此!’的意味,哇,真不愧是李伯伯,竟早有此猜测吗?倒显得彦欢卖弄了。”
文彦欢语气欢快,但笑意不及眼底,李远威回神后跟他对上视线,才忽觉他其实一直都在打量着自己的神色,心跳骤然如擂鼓。
他长吁了一口气,起身拱手,对文彦欢道谢。
先谢线索,后是客套,最后是些官场套话,糊弄人用的,大抵是这线索十分重要,之后定会好好调查之类的。
文彦欢不买账,甚至失礼地没有起身,任由李远威站着给他行礼,还顺手按住了打算回礼的小丁。
“我听出李伯伯的送客之意了,我也知道,这条线索本身算不得什么确凿证据,麻烦的是知道这条线索之后的做法。五皇子此举,不知是何动机,但不管怎样,都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哎呀,我理解我理解,朝堂与命案并不能按照同一种方法去解决嘛,为官之道嘛。”
李远威为官多年,一两句话阴阳怪气,并不会激他说出什么来,故而,他神色未变,不发一言,但心语却嘈杂。
文彦欢装作不知,仍安坐在原位,继续说道:“但知道这条线索之后,感到棘手难办的,其实只有你们这些当官的,我可不觉得难办,我只觉得孙朗义死得惨,我家又有位行侠仗义、光明磊落的大侠,我俩查案,就为个公道真相,其他的,还真啥也不图,啥也不怕。”
莫名地,小丁心神激荡,忽觉热血沸腾,见李远威仍然沉默,他也趁热打铁,“李大人就当同我们讲讲闲话吧,您为什么会觉得‘果然如此’呢?……不过,您现在应该是除了我和少爷、还有五皇子之外,唯一知道此事的人了,我家少爷应该算是给您送了个大人情吧?”
说完,他看了看文彦欢,文彦欢猛猛点头,暗比大拇哥。
“可不嘛,真是大人情啊,之后,不管李大人是要查这条线索,还是要利用这条线索,都算是一个大筹码了……”
“哎呀,那咱们可真是……不过就像之前少爷说的那样,这个线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担不住的,就是引火烧身,担得住的,也许能迎来光明前程,大哥嫉恶如仇,知道之后,也许会直接进宫面圣也说不定,李大人不同,定然能妥善处理这条线索吧。”
李远威皱了皱眉,“你俩别一唱一和了,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没什么,”文彦欢耸肩,“就是想知道,您为什么会觉得果然跟五皇子有关?您之前就查到了什么吗?”
说完,文彦欢顿了顿,缓缓站起了身。
他个子高,尽管微微颔首,仍然给李远威一股睥睨俯视的压迫之感,“如果您之前就查到了什么,为什么没有继续往下查呢?时至今日,孙朗义的尸身已被发现……足足十数日了。”
李远威却不心虚,他静静回望文彦欢,眸中竟划过一丝意外与欣赏赞许。
「真没想到,我刑部官员个个功名在身,在查案一事上,却畏皇权贪官位,尚且不如眼前这闲散公子与江湖之人」
而后,李远威竟正经行了个礼,缓缓开口:“因为,我并没有查到些什么,是我在那晚看到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