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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彦欢“啪”一下开了扇,背手掐了诀,直接带着这小侠客走出巷子,老神在在,神采奕奕,大剌剌地站在东阳大街正中。
看上去是蛮唬人的。
玉制的扇骨不生热,扇面上的山水用了名贵的彩香墨绘制,文彦欢玉手轻摇,香风频来,扇坠微动。
穿的是紫衣锦袍,戴的是金钗玉冠,墨发覆背,宽肩窄腰。
风流但不阴柔,花哨但不俗艳,
那小侠客则劲装短靴,持剑侧立于文彦欢身侧,像杆青竹削成的枪,又像柄尚未淬火的铁剑,有锋芒,但没有杀意。
比起挑事,这孩子倒更像名门正派的老幺,被鼓励着出山见世面、找人切磋武艺的。
一身正气,冒着傻气。
……算了,文彦欢本来也没指望这剑比脸还干净的年轻小侠客能是什么深不可测的武林高手。
不过,他的家仆因为上回他跟薄家大少爷的那茬儿过节,被他爹从他身边悉数撤走了。
现在让他一人对上薄家这群复仇恶仆,那还不如拽上这小侠客充面子。
此番不求赢得漂亮,至少让他全身而退。
碎而乱的脚步声近了,天也更阴沉了。
瞧着要落雨,街上的百姓一个两个也顾不得看这热闹,都急匆匆地往家赶。
「看啥啊,这段时间这一出也不稀奇了,日后还有的是好戏看……」
「薄家少爷上回也太惨了,唉,这文彦欢真是活爹活阎王,我要是他文二少,见了薄家人也得心虚绕道!」
切。
掐着诀就是吵,众生皆吵!
不过…这小侠客倒安静得很,小指对准了他,也听不见什么心语。
这倒少见,什么都没想?他是在发呆吗?
这边,文彦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薄家的恶仆们倒终于瞧见了站在巷口、街中央的他们二人。
为首的恶仆大呵一声,插着腰倨傲道:
“呔!文二少!我等奉我家少爷的命,请你上我们薄府做客!我家少爷说,不打不相识,你若前来府上一叙,道个歉低个头,上回的事就罢了,薄家日后还想和你文家结亲结友邻,退一步,天高海阔!化干瓜,为鱼馍!“
那是化干戈为玉帛……
文彦欢翻了个华丽的白眼,刚才这段话槽点太多,他一向牙尖嘴利、遣词刻薄、句句攻心,回击必不可能留情。
但这回,他刚深吸一口气,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旁边的那位小侠客倒气得发抖。
“你们讲话好没道理!若真是诚心修好,怎么不见你家少爷亲自来请?倒是纵容你们这群恶仆如追鸡撵鹅一般,迫害文家二少爷,竟将人逼入穷巷!”
……?
这下气得发抖的人成了对面的薄家恶仆。
而文彦欢,他倒难得心虚脸热,借着扇子掩了脸色,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你别说了……”
而且,追鸡撵鹅,听上去像是在骂他。
小侠客眼神定然,声若流泉,“公子莫怕,我必会替你讨回公道,不负我师门盛名。”
文彦欢尬笑一声。
我赤忱心肠的好大侠啊,你这连前情提要都不知道的,就别说话、装高手行吗?交给我行吗?
但小侠客已经跟对面吵起来了。
对面越想越气,一蹦三尺高:“文二少的家仆都被文丞相撤了,你又是哪里来的江湖闲人!又多管什么闲事!”
“这闲事我便管到底!本就是你们理亏在先、无礼在先!”
“我们理亏?上回他文彦欢整的那出,我家少爷怒急攻心,直接晕了,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你竟叫我家少爷亲自来请?!哪有被害的请害人的上门道歉的道理?你你你!你真不愧是文二少的人……”
啊?
小侠客傻眼了。
到底谁是正方?
对面缓了两口气,又道:“追鸡撵鹅?是他文二少先逃的,他若不逃,我们才不追!”
“你们不追,他为何要逃?”
“他为何要逃?他不想给我家少爷道歉,但周围又没有家仆傍身,自然见着我们就心虚地逃了!”
啊??
“那他…他……”
文彦欢这边的气势一下弱了,小侠客眨巴着眼,惊疑不定的,眼神来回在文彦欢俊美的侧脸,和对面愤怒的薄家恶仆之间逡巡。
文彦欢不慌不忙,轻撩墨发,摇着扇子缓步上前,凤眼一挑,轻蔑一笑,“那又如何?”
小侠客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反方!
文彦欢浑然不觉似的,将他温柔地挡在身后,柔声道,“多谢大侠。”
小侠客于是又开始两眼发花,头脑发懵,热血直冲,脸颊通红。
天彻底阴了,一道闪电撕开沉重的天幕,劈出一抹惊亮的光,映亮了文彦欢半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语气是十成十得讥讽,
“气晕了如何,不道歉又如何?你家大少爷几次三番约我妹妹晚上出来品茶赏月,连暴雨天都说月色清丽,本少爷不过是拆穿了他的腌臢心思,叫人编成歌谱成曲,在你家府墙外唱了几天而已,”
隆隆雷声紧接闪电而来,却没能压住文彦欢慵懒恶劣的笑声,
“怎么?本少很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