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忽然有团乌云乌压压地压过来,鱼淑瑶神色顿了顿说:“要下雨了。”
文容也看了眼天,又看向学府门前,巡武营的士兵已经下场,沈椴带刀环顾四周,冷声道:“学府门前,不准闹事!”
他这一喊,确实将那群公子哥镇住不少。
近来京城朝堂不太安稳,家中长辈这两日有警告过他们行事不要太嚣张,免得被对家拿住把柄。
学府门前又人多口杂,他们跟那群外乡来的学子吵起来时,文容还一直站在对面,权衡利弊后,为首的那个咬咬牙,哼了一声说:“算你们走运。”
说完这群公子哥瞪了那群不忿的学子一眼,转头就走。
“诶——”景春和身后的人实在不服,刚出了一声,立马被景春和拉住,“算了。”
安抚完身后朋友的情绪,景春和向文容、沈椴包括鱼家姐弟道了谢。方才要不是沈椴出面,文容跟鱼淑瑶几人也一直站在他们这头,他们说不准就要在学府门前打起来。
那群公子哥大多有权有势,打完之后又会如何,还不得而知。
但面对强权压迫,景春和眸光沉静,似乎并不畏惧,好似有自己另外的打算。
鱼淑瑶刚想说点什么,大点大点的雨水措不及防就砸了下来。
“下雨了!”有人大喊一声,人群一哄而散。
这些学子未曾带伞,有人拉着衣袖盖过头顶,扯着景春和要走。景春和匆匆朝几人作了一揖,就跟着同行的朋友们走了。
这边几个也急忙跑到学府门前避雨,雨势渐大,文府的马车过来要送文容回府。鱼淑瑶却在看景春和离开的方向,文容也看了一眼,才发现有几个公子哥的马车竟然掉了个头,追着那群学子身后去了。
文容脸色一变。
“文容,我去找沈小将军。”鱼淑瑶十分认真地说着,“你带着翎儿,去南边的燕子巷头等我。”
“好。”文容毫不拖泥带水,拍一下鱼翎儿的肩膀,“上马车。”
“嗯!”鱼翎儿最近学武也有长进,利落翻到了马车上。
文府的马车先一步冲出去,鱼淑瑶立马找上了沈椴,沈椴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没等鱼淑瑶开口便拉过她,又塞给她一把油纸伞,“走。”
沈椴还招呼了身后几名手下,巡武营的人虽身着软甲,速度却不慢,追着那群公子哥的马车而去。
那群公子哥本来是要走的,可为首那位欧阳家的知道自己调换的就是景春和的考卷。他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放任那群外乡的学子离开,否则早晚有一日会东窗事发,心里便升起个可怕的念头——
他要杀人灭口!
景春和一行人被雨追着拐进了巷口的屋檐下,这雨来势汹汹,他们只能暂且躲在巷口避雨。
同行里有个长得又矮又瘦的是跟景春和同个州县出来的,也姓景,排老三,大家都喜欢叫他景三。景三越想越不对,“方才我们在学府门前,明明听他们说那个欧阳家的公子不学无术,难不成真的是……”他后面的猜测没说出来,可大家却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真是上京学府跟翰林院的官员徇私舞弊,那现在的他们,包括以后那些千里迢迢从其他地方上京科考的学子,岂不是十年寒窗苦读,都只能给他人做嫁衣?
景春和尚有心气在,怎甘心这样忍气吞声,“这事确实太过蹊跷,我想留下来查查看。”
他刚刚在学府门前拦住双方起冲突,就是怕被对方记恨上,这样便不利于他们查这件事了。
“可要如何查呢?”有人询问。
他们这一行人能做朋友,都是那种不怕事的,景三举着手说:“我有亲戚在清乐司里当差,兴许能去说道说道。”
“清乐司?”大家沉思起来。
科举作弊这事清乐司的人能帮得了吗?大家正在思索,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雨幕之下,好几辆马车突然冲至眼前,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景春和猛然一惊,抬头去看马车上下来的那群公子哥,说道:“我们从未想与几位结仇,几位怎么穷追不舍?”
那欧阳家的狞笑一声,“留着你们,我们的仕途走得不安心啊!”说完对身边的马夫招了招手。
这几个马夫常年赶马,体力不错,平素也帮这些公子哥处理过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家少爷一招手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即掏出腰间的马刀。
景春和身后几个没他脾气好,对那群公子哥叫骂起来,“天子脚下,你们竟敢明目张胆杀人?”
欧阳家的没搭理他们,其他几个公子哥也抱着手臂在看热闹。
他们这边四人都是书生,对面的马夫人数却足有三个,甚至还有几个旁观的富家公子,实力悬殊下,想要脱险并不容易。景春和迅速判断了下眼前的情况,对景三说:“我上去拦住他们,你们赶紧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景三刚想说点什么,那群马夫已提着刀到了他们面前。
景春和当机立断就冲了上去。
以一敌三,他并不占上风。
可他本就抱着必死的心去挡那几把砍落的马刀。
景三狠狠一咬牙,掉头就跑,同行的还有人在犹豫,景三却先道:“跑啊!哪怕只能跑掉一个,也总比全死在这里强!”
同伴其实知道景春和的良苦用心,只是做不到像景三那么决绝。但景三那一嗓子确实有用,若他们全死在这,那还有谁能来为他们的死讨一个公道?
景春和拼死抓住其中一个马夫的马刀,“哐啷”一声去挡另外两把。他并不擅长武斗,只能单凭一身力气,硬是将两把马刀和人死死压到墙上。
那被他抓住刀的马夫一身戾气,见一刀没砍中人,低骂了一声,抬脚就去踹景春和的腹部。
景春和双手乃至全身都在用力,根本没法去拦,那一脚揣在他肚子上,痛得他几乎是一口血腥憋在喉头,硬忍着才没吐出来。
欧阳家和另外在旁观的公子哥见人要跑,对着马夫那边骂了一声,“你们三个废物!”就赶紧去追景三一行。
马夫挨了骂,更加气恼,抬脚又是往景春和肚子踹去。
这一脚要是下去,景春和便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
被他死死压着的那两名马夫也一直在用劲,只等着景春和卸了力气,那两把马刀就能精准将他脑袋劈开花!
那一瞬间,景春和觉得从天而降的雨丝都变慢了一般,仿佛是要从这最后的死亡中,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唰——”突然,一阵脚风袭来。
本来要踹景春和的那名马夫飞了出去。
景春和错愕片刻,有一只手立马将他拽开。
另外两名马夫猛然劈落的马刀被一柄带鞘的大刀掀飞,这几个马夫到底不是练家子,空有一身蛮力,惊呼一声,“谁?”就被人翻掌打晕过去。
景春和微微睁大双眼,看见沈椴将两名马夫的刀踢开。他张口呕出一口血,指向景三他们逃跑的方向,“救、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