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

我大吃一惊。

舒伦堡你这个月工资还没花完呢？

“当然是向你求婚。”

求婚？

哼。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几乎压不住心底的怒火，“我看起来像一个很蠢的人吗？”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舒伦堡站起来：“我向你求婚，你不开心吗？”

我哪里敢不开心。就算今天你抬手把我毙了，我又能怎么样？

我把头撇过去，不想理他，但是他把我的手拉起来：“你为什么还戴着这个戒指？”

他竟然试图从我的手指上强行把它拽下来，我猛地抽回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因为这是我的订婚戒指！这是我的未婚夫对我的许诺！”

“但是他根本就保护不了你！这两个月以来一直都是我在陪伴你！”

怎么会有人能够如此坦然地把监视美化成陪伴！

“Sylvi，你现在应该接受我的求婚，只有我对你才是真挚的。”

我为这种大言不惭的无耻感到震惊：“我分得清楚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真心实意，里斯特先生。”

“我说过不要叫我里希特！”他发了火，“只有我对您的爱才是真的！您为什么就如此肯定我的求婚是虚假的，而他是真诚的呢？”

“——你想要说什么？”

“如果他对您是一种欺骗或捉弄呢？如果他只是一时兴起？一枚银戒指根本要不了几马克，他随时可以反悔，而代价几乎没有。但对于您来说，您因为这么廉价的心意而拒绝我的求婚是不理智的行为。”

“你竟敢——”我怒火中烧，“侮辱——我的人！”

“他不是你的人！你是我的人！我只不过在陈述事实！这枚戒指要不了他三天的工资，却被你视若珍宝！如果他真的爱你，那他就应该拿出与您相配的诚意，而不是用一枚银戒指来侮辱你！你看看我吧，Sylvi，我用红宝石向你求婚。这才是真正能够与你匹配的爱。”

“那你就退掉。”

舒伦堡站在那里：“什么？”

“那你就退掉。”我用力发清楚音，“我不要你的红宝石。”

“Sylvi——”

“我再说一遍，我不要你的红宝石！”

“你为了——一个——平庸的国防军少尉而拒绝我？”

我笑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未婚夫是一名国防军少尉。

舒伦堡不说话了，他只是沉默地盯着我，眼睛里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一名少尉和您并不相称。”他终于重新开口，语气不再激烈，还是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和冷漠的理性。

“是的，这便是我为什么要极力奋斗，甚至做到一个月写出二十万字，宁愿牺牲自己的身体健康。如果我能得到公民资格，我就可以和他结婚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显然不是一个阶层。您应该寻求社会地位更高的伴侣。”

多么何不食肉糜的发言。

我选择的是爱情吗？

我选择的是活下去的可能性。舒尔茨提供了这种可能性中最不危险的那条路径。

舒伦堡是什么呢？他是国家机器的猎犬，我的身份对他而言是黄金猎物，我选择他和自杀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不过是在演戏。

“人贵有自知之明。上层阶级怎么会放弃自己的政治前途，选择我这样的外国人呢。”

“总有人愿意的。您完全值得。”

“那么，”我反问他“这个人是谁呢？”

“是我。”

……

我真的气笑了。

“我从来不知道您原来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我说的是真话。”

嗯。

真话。

我从不怀疑舒伦堡是一个极其自私自利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鱼跃龙门的底色强化了谨慎和算计的个性，他是靠机遇和绝对的坚韧才达到今天的，这种经历的人往往极其珍惜又恐惧失去现有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放弃自己的前途。

如果我相信他的谎言，我的大脑就不足以支撑到我活到今天站在这里听他大放厥词。

“如果您嫁给一名少尉——Sylvi，我希望您能明白，一名国防军少尉的月薪只有300马克，您一个月的开支就要覆盖掉他两个多月的所有收入，这还不算他要分给家人的，以及如果你们将来有了孩子。”

“况且，如果他死掉——”

“里希特先生，”我打断他，“请您不要诅咒我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