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完后,李流夏照常地去万家酒楼上工,同时开始留意着各处与账房事务相关的事。
同她亲近些的陈大姐就发现了,这丫头年后来做工,竟然会主动挑起话题和大家聊天,就是这谈论的话题基本上全围绕着当天的各类菜品,但也没事儿,这丫头办事利索、又不往外多嘴,后厨里的人都还对她挺满意,听她问起,只要自己知道的,便也都给作答,毕竟她问的很多问题只要时间久了,有心的话就能总结出来。
这日一切如常,陈大姐给李流夏讲着如何能把菜切得又快又好,突然顿了顿,扫了一眼四周,看大家都在专心手上的事,才低头凑近李流夏耳边:“听闻最近张账房觉得年纪上去了,想要招个副手,我看你对采买经营一事近来有些热情,去年还偶然听见你在念着些什么字,如果你真识些字的话,可以去试试。”
李流夏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往外透露出了这般多的信息,陈大姐几乎了然了她的打算,霎时间有些不太自在,但很快调整过来,向陈大姐道谢。
陈大姐看她这样也知她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只小声叮嘱:“只管找管事去,其他人问你什么都当做不知道,这个位子盯着的人可不少,早点去,有本事就早拿出来,管事现在估计也正烦着这事呢。”
这招账房副手,那基本上就是在培养下一任,这人选不能随便,毕竟如果账簿上出了点什么问题,那最后倒霉的首当其冲就是管事。陈大姐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她和刘管事是邻居,这天下啊,没有不透风的墙。
趁着午后休息时间,李流夏悄声出去找到了刘管事。
刘管事正在看着账本,他最近为着给张账房找副手这件事愁啊,张账房是个怪脾气,说要当他的副手,那必须得拿出点真材实料,走关系混日子的不行,还说他不想以后老了之后被人说带出来的副手做出来的账一团糊涂。
刘管事有个侄子,昨天来和张账房试了一下,结果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劝退。为着这个,刘管事还给张账房记了一笔,他原本想着自家侄子虽然识字不太多,但跟着慢慢学个几年也就能出师了,没成想,半天都没到,就被那老小子赶走了。但这老小子是主家亲选的人,他也没办法,只能继续考虑怎么给他招个副手。
这时候,他见李流夏来,顿觉更是烦躁,得了,这一件事还没解决,后厨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待李流夏阐明来意之后,刘管事看她的眼神松了些但又多了几分怀疑,低头喝了口茶,正欲开口拒绝,但看到桌上的账本,他又突然改口:“小夏啊,你说你想应聘这个账房副手,正好,我手上有本账,给你个机会,你来看下。”
心下紧张的李流夏一听这话,忙上前去,桌上摊着的账本,字迹大小适中、形态方正、纸面干净整洁、没有墨团抹涂,与章恒之说的账本基本要求无差。
刘管事见她看得仔细,随手指了几个条目问她何解,李流夏微微思索后一一作答,虽不完全正确,但是大部分的意思都对,他有些惊讶,又翻了一页,把桌上的算盘递给她,让她现场计数。
三根手指在算盘上灵巧地飞着,几息之后,李流夏报出了数,刘管事听后又自己算了一遍,还真没错。他心下那口气松了,又觉得有几分遗憾,自家侄子这下是真没机会了,这丫头是真懂。但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毕竟这是丫头,那老小子不知道会不会接受。
想到这儿,刘管事沉了沉肩,面色严肃地对李流夏说:“小夏,你这能力确实不错,但是能不能成为副手,还得看张账房的意思,毕竟你是个女子,他是否会有意见我还不知,这样吧,你先随我去见他,我能给你的机会就这么多了。”
李流夏报完数后就一直在观察刘管事的脸色,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她能够感觉出来他情绪的起伏,此时听他一讲,便也不猜他是何意,只感激道谢:“明白,谢谢管事。”语气激动又热情。
万家酒楼二楼有一间屋子是专门留给账房使用的,此时张账房正午休了起来。李流夏随着刘管事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正在喝茶的中年男子,胡须很长,些许花白穿插其中。
见他们进屋,男子一双晶亮的眼睛立马扫向他们,见是刘管事带着一个女孩儿,眉轻皱了几分。
“老刘带着位姑娘来作何?”张账房先开了口。
“这是后厨的李流夏,她来应聘你的副手,我刚喊她试着看了看账本,没什么问题,但毕竟是你招人,这不得带来给你看看嘛。”刘管事心里还是对他有几分气,那是他亲侄子,这老小子竟半天的面子都不给。
“哦——和你侄子比如何?”张账房又喝了一口茶,语气不缓不急。
“你自己看去,别问我。”刘管事留下这话,直接转身出了门。看来是情绪有些控制不太住。
这情况,李流夏看不太懂,只能望向还在喝茶的张账房,眨眨眼,不知该不该开口。
一盏茶饮尽后,张账房起身,从屋子中间的长桌上,拿起一本薄簿子,又拿出一把算盘,一并放到角落处的长桌上,对李流夏说:“在这儿把这批账算清楚,桌上的纸笔你自行使用,算完喊我。”
说完,他自顾自地回到中间的长桌前,翻开另一本厚厚的簿子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