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远之摇摇他哥闭着眼睛垂着的头,章恒之慢慢张开了眼看向院子外面。
确实有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在往他们家跑来,有几分像精怪,像被欺负了走投无路的小精怪,毕竟跑得摇摇晃晃的,他想到。
那精怪径直跑到了他家的破院门前,还一边抬手敲起了门一边说着什么,是个讲礼数的精怪,他隐约觉得这嘶哑的声音有些熟悉,也不管章小远说什么精怪引诱他开门之类的话语,慢慢地拄着木柴到了院门口。
“你好,有事吗?”
“章公子,我是李流夏,前天、前天我们在山里见过,今天来找你,是有所求。”原来这是与他一起被传流言的女主角,李流夏。
“李姑娘,进来说吧。”雨渐渐变小,章恒之把人请进了院子里。
他跟在李流夏后面,看着她一整个的狼狈模样,想着她嘶哑的声音,不禁联想到了清晨那声疑似梦中的撕心裂肺的呼喊。
看来是真出事了,他想。
屋檐下,章远之对眼前的女子说:“雨天来访,姑娘有事请直说吧。”
李流夏顿了一下,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章恒之,缓慢又坚定地开口:“章公子,他们都说你是高枝,你能帮帮我吗?”
“怎么帮?”
“我需要钱给我娘治病,想请你借给我。”
“要多少?”
“大夫说,大概需要五十两。”
“你认为我可以借这笔钱给你?”
“我也不确定,但、但是,他们说你是高枝,小药童说高枝是有钱有势的人。”说到这里,李流夏已经觉得心很乱了,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但是她......
章恒之感觉到眼前的女子此时像是落入水中无人救援一般,自己似是被她当做了那根救命的绳索。她现在看起来像是在鼓足勇气强撑,脆弱又坚定。
章恒之想起了昨天听到的话,他看着她,这事终究是和他有关,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被流言所扰,既然她找上门来了,那,罢了。
他转身进了屋内,从柜子里摸出一根破旧的腰带,拆出来一张银票,想了想,又把身上的腰带换成另一条同样破旧的,之后出门对她说:“走吧,你带路。”
看着自家哥要跟着这陌生女子走,章远之有些紧张地喊着:“哥,你去哪儿?”
章恒之问流夏:“姑娘我们去哪儿?”
“镇上、医馆、平安堂。”
“章小远你和我一起去。”听到目的地在镇上后,章恒之看了一下天色,雨已渐停,决定把小弟一同带上。
雨后,前往镇上的人不太多,章恒之和章远之一路都在悄悄观察身边这个他们仍然觉得奇怪的女子。
他们早上起来后没吃东西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也不怎么有力气了,但这个初次见面畏缩害怕、再次见面强装镇定的女子,虽然走起路来身形摇晃,但步伐却是一点不慢。
好不容易赶到了平安堂,两兄弟也是累得不行了。
小药童见流夏回来还带着另外两个人不免得多看了几眼,长得是真好,大的那个都累得大喘气了,还是能看出清俊潇洒的姿态来,不一般啊,转过身去请张大夫。
张大夫出来后,流夏看着章恒之,章恒之也看着流夏,然后看看出来的张大夫,明悟了。
“大夫,请问病人治病还需要什么药材?”
张大夫看着眼前长相和气质都不凡的男子,捋了捋须,开口回应:“老太太因为年纪大了,高热还摔断了腿,本就不好的底子这下更差了,所以需要一支好的人参来入药将养,才可能提高醒来的可能,这丫头应该已经告诉你了,那只参需要五十两。”
说完,就见眼前的男子拿出了一张百两银票。
张大夫喊来掌柜的处理事宜,之后去库房里取出了那只上好的人参,进行切片,准备给李老太入药。
李流夏见状非常感激章恒之,但是她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盯着他,眼睛红红的,最后才慢慢吐出“谢谢”二字,而后小跑进里间看李老太了。
章恒之见状轻摇了下头,和小药童打了声招呼,带着章小远去街上逛逛,毕竟两人还饿着呢。
“哥,我想吃馄饨。”章小远指着街边的馄饨摊。
“老板,两碗馄饨......”
兄弟二人在馄饨摊上吃上了他们到梨花村后第一顿好吃的饭,还都多吃了一碗,走前,也给李流夏用竹碗打包了一份。
“哥,你说她的娘亲能好过来吗?”回医馆的路上,章小远突然出声。
“人的生老病死,我们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剩下的都看天意。”章恒之看了一眼弟弟说。
“但是如果我怕,害怕看天意怎么办呢?”章远之突然抓住了他哥的衣角。
感觉到了弟弟的不安,章恒之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我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