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移动鼠标,一个红色的追踪框精准地锁定在那个鸭舌帽男人几乎无法辨认的侧脸轮廓上,将其从模糊的背景噪点中强行框选出来。
“关键是这个人,”许一的语气加重,“面部特征缺失,无法进行人脸识别比对。但通过动作模式捕捉和步态分析算法,提取其行走姿态、重心移动习惯、手臂摆动幅度频率等生物特征参数,与我们数据库中已知的‘笑面佛’团伙所有核心成员、外围马仔,无一匹配!”
这意味着一个未知的、在交易链条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关键人物!
周樾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眉宇间刻下深深的沟壑。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像素点上,仿佛要用意志力穿透那层数据迷雾,从混沌中挖出一点有用的身份信息。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还有这个。”许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从海量垃圾信息中抽丝剥茧、最终捕捉到关键证据后的笃定。
他将画面放大,再放大,聚焦在鸭舌帽男人递出手提包、手臂抬起到最高点的那个瞬间。
画面质量已经劣化到了极限,像素块粗大,噪点严重,男人的袖口区域几乎与背景的深色阴影融为一体。
许一利用多重图像增强算法进行了极限修复,画面依旧模糊不清。
他伸出纤细的食指,小心翼翼地点在屏幕上男人深色外套袖口边缘位置——那里因为手臂上抬的动作,袖口布料向上缩起了一小截,露出了一小片手腕区域。
就在那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的袖口边缘下方,许一用指尖极其精准地点着一块极其微小、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的不规则色斑区域。
“原始监控的质量太差了,感光元件老化严重,加上暴雨低照度,这已经是多重算法叠加修复后所能达到的极限清晰度。”
许一解释道,语气带着技术层面无法突破的客观遗憾,但随即又被发现关键线索的专注所取代。
“看这里,这个色斑的边缘轮廓,尤其是这个点,”他移动指尖,指向色斑边缘一个细微的凸起,“还有这个走向,虽然极其模糊,但……它的形态,是否更接近某种具有锐利线条的、钩状或爪状结构的局部?”
周樾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从冰窖里伸出的无形铁手狠狠攥住,猛地向无底的深渊沉坠!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那块模糊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深色区域……那极其不规则的边缘轮廓……尤其是许一指出的那个细微的凸起点,以及隐约透出的、带着某种攻击性意味的线条走向!
这个刺青图案的局部特征……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如同日日夜夜刻在自己脑海里!
周樾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块模糊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深色区域。那轮廓……那隐约的线条走向……尤其是那个的位置——左小臂外侧!脖子如同被勒马的缰绳死死勒住,越拉越紧,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血液疯狂地冲撞着耳膜,发出擂鼓般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几乎要盖过房间里服务器的嗡鸣。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理智在疯狂地呐喊,试图否认这荒谬绝伦的联想,但直觉却像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心底最深处。
“能……再清晰点吗?”周樾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出来,低沉沙哑得可怕,像砂轮在生锈的铁片上反复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极力压抑却无法完全控制的、细微的震颤。
他感到自己的指尖冰凉,手心却渗出了粘腻的冷汗。
许一没有回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用着各种更高级的图像增强算法,锐化、降噪、边缘检测、局部对比度拉伸……所有手段轮番上阵。
然而,屏幕上那块关键的色斑区域,在极限放大的状态下,只是变得更加破碎不堪,像素点离散,边缘更加模糊不清,最终彻底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混沌的彩色噪点马赛克,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搅浑后留下的污迹。
许一最终无奈地停止了操作,靠在了椅背上,缓缓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面对技术物理极限时的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