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看周队那背,绷得跟块钢板似的……”角落里,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警员压低声音,朝情报网方向努努嘴,手里的凉咖啡早没了热气。
旁边揉着太阳穴的老油条警员,眼皮都没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能不绷吗?这都熬第几个通宵了?那‘笑面佛’滑得跟泥鳅钻油锅,连根毛都薅不着。周队那脾气……啧。”他偷偷瞄了一眼周樾的背影,缩了缩脖子。
“何止脾气?”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个眼圈乌黑的女警,她烦躁地划拉着平板上的模糊监控截图,“简直是座活火山。昨天技术组报错一条线索,他眼神扫过来,我后脖颈子凉飕飕的,感觉下一秒就能喷岩浆。”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
空气又沉又闷,劣质烟味和隔夜咖啡的焦糊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垃圾酸腐味,像块湿透的脏抹布死死捂在口鼻上。厚厚的墨绿遮光帘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丝被雨水泡得发浑的光线。
“听说……上面给压力了?”年轻警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
“废话!”老警员闷哼一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情报网中心那片刺眼的空白,“限期!破不了案,从上到下都得吃挂落!周队顶着雷呢……你看他那眼睛,红的,跟熬鹰似的,我瞅着都怵。”
“熬鹰?”女警撇撇嘴,“我看是鹰在熬他!‘笑面佛’那老鬼,跟把核心窝点藏到地心似的,账本更是影儿都没有。周队就差把这片城中村的地皮掀起来找了……听说他昨儿亲自去盯了后半夜的监控,一帧一帧地抠,眼睛都没眨…”
“砰!”
沉闷的巨响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炸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所有偷偷摸摸的低语被一声巨响惊吓,瞬间死寂。房间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十几道目光,带着惊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齐刷刷地钉在情报网前那个宽阔紧绷的背影上。
“老狐狸……”一个低沉、沙哑得如同砂纸反复摩擦粗粝岩石的声音,带着被熬干了最后一丝水分的疲惫和一股压不住、即将喷薄的焦躁,骤然在那声巨响后响起。
缉毒三队队长周樾,像一尊被钉死在原地的铁像。洗得发白的旧T恤下,肩背的肌肉虬结贲张,每一寸线条都蓄满了引而不发的狂暴力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白板上。
白板几乎被淹没,钉满了各种比例尺的城市地图、城中村航拍图、无数张或清晰或模糊的抓拍照片,以及用红、蓝、黑各色记号笔勾画的箭头、圈注和密密麻麻的连线。
它们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张巨大、复杂的蛛网。而这蛛网的中心,唯一被强光照亮的焦点,赫然贴着一张被放大的男人半身照。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稀疏,紧贴着头皮,一张脸圆润得近乎慈祥,堆着一种近乎憨厚、如同街边随处可见的邻家大叔般的笑容,眼角挤着深深的鱼尾纹。这笑容极具迷惑性,仿佛带着市井小人物的圆滑与和善,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然而,只要你敢于凝视那双眼睛深处,一切伪装便瞬间崩塌。那不像眼睛,更像是两口被遗弃在荒山野岭、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冰冷,毫无生气。
所有的笑意都如同浮油,只浅浅地漂在表面,下面冻结着的,是历经岁月磨砺而坚不可摧的岩石,是能刺穿灵魂、淬着剧毒的锋利冰棱。
他就是“笑面佛”,真名刘福贵。
照片下方,一行用鲜红马克笔写下的字迹,如同凝固的血痕,触目惊心:“目标:刘福贵(绰号‘笑面佛’),制贩毒网络核心头目”。
周樾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在地图上那几个用红笔反复圈注、几乎要戳破纸面的点上——“老友记棋牌室”那喧闹的招牌、几栋标注着可疑租户的门牌号、几处伪装成废品回收或建材堆场的仓库……
地图上的这些点被代表资金流向、毒品流向、人员联系、通讯信号的复杂箭头和线条反复串联、延伸,最终,所有的线都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执拗地指向地图中心那片被特意留白、只用铅笔潦草涂了几道阴影的区域——那是“笑面佛”真正的巢穴,是整个庞大毒品网络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