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简泠是新手,所以规则有一点变化,两人打三局,只要简泠能赢一局,都算她赢。
孙嘉琦熟练地挑出一根球杆,手腕一抖,球杆便稳稳落入手中,她俯下身试打,左手在台上架出一个标准的桥手,右手持杆前后试推了几下,"啪"的一声脆响,白球笔直击出,将远处的红球精准地送入底袋。
打得很漂亮,简泠默默想,这技术赢她绰绰有余。
孙嘉琦其实水平也一般,她只是想给简泠一个下马威才装得如此内行,没想到运气极好,试球如此顺利,她倨傲地直起身,食指随意地转着球杆,靠在桌边轻蔑地看了一眼简泠,有心给简泠施加一点心理压力,“新手局,让你先开球。”
她故意将球摆在偏离中心的位置。
简泠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她生疏地握着杆,俯下身瞄准白球中心,果断送出,杆头滑了一下,球软绵绵地滚出去,一个都没进,围观的男生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
“各位,要不按老规矩开个赌局吧?我赌旧嫂子胜!”
“我也赌旧嫂子胜,我压五百!”
他们唱着简泠的衰,几乎没人看好她,孙嘉琦虽然对他们口中那个“旧”字非常不满,但又因为他们的追捧而越发得意。她像表演一样优雅地俯身,把最好看的一面朝向江明铮,然后自信推杆,连进了两个球。
四周爆发出喝彩,孙嘉琦直起身冲简泠抛了个挑衅的眼神,她期待看到对方慌乱或者愤怒的表情,可简泠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似乎事不关己。
与她同样平静的还有江明铮,他倚在墙上,手上握着一瓶冰水在玩,见此他只是浅浅地勾了下嘴角,待众人七嘴八舌地下完注,他才慢悠悠道:“我赌简泠赢,压两万。”
全场静默了几秒,简泠忍不住蹙眉看向江明铮,心道他发什么神经,她拿什么赢?
江明铮拿出一张银行卡压在一堆现金的上面,转身经过简泠,她忍不住低声开口,“我真的从来没玩过,我赢不了。”
“那关我屁事。”江明铮轻笑了一声,弯腰靠近简泠耳边,动作自然地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赢了这钱算你的,输了也算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能不能赢。”
简泠怒瞪他一眼,几乎想骂娘了,他这意思是如果输了,赔掉的两万算她的?关她屁事啊!江明铮自己要赌,凭什么要她兜底,再说,她哪有钱!
“我没钱!”她咬牙切齿。
“没钱就别输啊。”江明铮笑得更深了,“加油喔,简泠同学。”
两人声音放得极低,在喧闹的环境中几乎听不清,外人看来只觉得两人亲密又暧昧,关系斐然,孙嘉琦被刺激得红了眼,下一杆便失了手。
她又下意识去看简泠的反应,可她依旧是那样,既不为对手的得势而沮丧,也不为她的失误而得意,她莫名就有些慌,怀疑简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她手指紧紧握着球杆,盯着简泠的动作,连眼睛都不敢眨。
简泠下一杆依旧是正常发挥——打空了。
孙嘉琦猛地松了口气。
简泠直起身,在两万块的逼迫下开始思考,她一边回想江明铮教她的技巧,一边观察台桌上的变化,她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这个游戏,台球在她眼中不再是简单的运动,而是一个由速度、角度、旋转构成的题目。
两颗球体碰撞时,入射角和反射角的关系是什么?
击打白球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的区别是什么?
不同的力度会导致两球相撞时偏移的角度发生什么变化?
她在脑中罗列出问题,然后一次次去试,不明所以的人看她打,只会觉得这个人毫无长进,只有江明铮看出点门道,他眯着眼睛观察简泠,发现她每一次出杆都在验证某个猜想。
一次次看似毫无章法的行为,实则另有谋算。
简泠的球杆再次划出弧线,这次加了侧旋。白球撞偏目标球,却在台边反弹后诡异地进了底袋。
漂亮!她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眼睛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
江明铮靠在墙边,水瓶在掌心转了个圈,缓慢地停下来,他看见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突然有些失神。但很快,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孙嘉琦拿下了第二局。
江明铮回过神来,拧开水递给简泠,这瓶水被他拿在手里捂了许久,早已没了什么寒意。简泠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精彩进球的兴奋中,难得地没有对他设防,她接过水喝了一口,甚至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还有最后一局。”江明铮提醒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我知道。”简泠整个人的气场又内敛回收,表情恢复不动声色的淡漠,就仿佛刚刚她身上势在必得的自信从未出现过,但江明铮知道,此刻简泠是那个冷静蛰伏的捕猎者,孙嘉琦才是猎物,她以为自己已经将胜利收入囊中,殊不知自己已经身处简泠掌心了。
江明铮退后一步,又突然定住,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赢。
第三局一开始,简泠的气势便不同寻常,孙嘉琦起初还不以为然,以为简泠只是和前两局一样,偶尔撞了大运,但打了两轮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那种刁钻的进球,不可能是凭运气打出来的。
再看简泠这个人,她目光锐利,动作干脆利落,可以说是锋芒毕露,哪里还有之前的拘谨,论心态,孙嘉琦远不如简泠,她慌了神,越打心态越崩,连着失误了好几次,别人都帮她急,怕自己下的赌注全亏出去。
可颓势一发不可收拾,孙嘉琦勉强追了一个球,之后便溃不成军。局面完全一边倒,简泠稳扎稳打,没给她任何翻盘的机会。
当黑球清脆地落入袋中,简泠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了,她骨子里就是个不服输的人,任何形式的胜利都能让她感到兴奋。但这种喜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就清醒地意识到这场比赛的输赢其实毫无意义。
“卧槽!铮哥,你们该不会合伙设局了吧?”房间里顿时哀嚎四起。
“就是啊,这哪是新手能打出来的水平?十分钟就能学会?骗鬼呢!”
江明铮眉梢都是笑意,他毫不留情地嘲讽:“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不行。”
他利落地把桌上的赌资全部收拢,厚厚一沓钞票粗略估计得有五千多块,随手就递给了简泠。简泠下意识后退一步,摇头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江明铮皱起眉头。
“这不是我的钱。”简泠语气坚决,这些钱来自江明铮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谁知道是不是干净钱?她嫌脏。
江明铮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不喜欢被人拒绝,凡是他给的,不管好的坏的,别人都得照单全收。他举起那叠钞票,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这、些、给、你。"
他的脸色沉得明显,简泠抿着唇,短暂犹豫后,到底不愿意在这些小事上惹他不高兴,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那叠钞票,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明铮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他转了个身,左手自然地搭在简泠肩头,将她揽进怀里,整个人顺势懒洋洋地靠着她,接受来自全场的目光洗礼。
“你很厉害。”他夸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