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炸开,恐惧有如瘟疫蔓延,有人道:“完了!锁魔塔全塌了,这下修真界岂不是要被妖魔残食殆尽了!”
”大家快回岚山设结界!不然等所有妖魔出来,大伙全都得死!”
仍有零星声音在嘶喊:“那樊拾月呢?”
更洪大的声浪传来:“顾不上了那么多了!当下先堵住妖魔要紧!”
刹那间,诸多修士已如受惊鸟兽,纷纷御剑调头,冲向岚山,仅剩百来人面对雾气腾腾的迷障,正踌躇不定。
“铮——!”
迷雾中杀伐琴音再起!将剩下的人最后的犹豫击碎,他们瞬间脸色煞白,都争先恐后地逃离。
祁阑方才听得一声爆破声响,因身处大雾之中,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后听见众人脚步声逐渐消逝,外人想是已被琴声逼退,樊栎当下应是无恙。想到这里,祁阑心中满是激动,当下一遍遍鼓足气呼唤樊栎的名字:
“樊栎!”
无人回应
“樊栎!”“樊栎!!”
祁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樊栎的名字。当下琴声也渐渐消逝,四野唯剩祁阑的急切呼喊,与清虚的风雾糅合在一起,显得沉闷又孤寂。
“樊拾月!!”
久久听不见樊栎的回应,祁阑脑海中划过无数樊栎遇害的画面,一时只觉得心如死灰,当下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师兄,我在这里!”
听见樊栎的声音,祁阑倏然一个转身,见樊栎从大雾中走出。来人当下满面涨红,大汗淋漓,额间碎发已被汗水淋湿。
祁阑这下什么也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朝樊栎奔去,双手紧紧拥抱住他,一刻也舍不得松手。
樊栎却是笑道:“师兄,我现在一身臭汗,你别抱这么紧,不然你身上也会臭烘烘的,你向来最爱干净,小心受不了了。”
祁阑偏偏不顺他的话,将他搂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身衣物皮肉全都挤压殆尽,让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同他紧密相贴。
听得颈窝处传来祁阑的啜泣声,樊栎连忙解释道:“方才我跑出去,本来想着被他们一剑斩了算了,后来不知为何,雾障外那些脚步声竟全都消失了,我又听到你一遍遍地喊我,想你心里必然是很担忧,就立刻循着你的声音赶来了。”
祁阑终于放开樊栎,见他左臂上两道剑伤还在往外冒血,连忙取出自己的手帕给他包扎,接着又将他全身上下都没有其他伤口,这才放下心来,说道:“第三次了樊栎,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樊栎疑然道:“什么第三次?”
祁阑红着眼道:“你总是这样,每次都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每次都让我担心,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樊栎道:“怎么就第三次了?我只记得十三年前鹤月宫里的那一回,我因为去追杀一只獂猲回来得晚了些,你气得还打了我两拳,连话也不同我讲了。从前就只有这一次,另外一次是在哪里?”
“十年前登鹊门迎宾阁,你没有得到我的允许,擅自拿着我的剑,捅进自己胸膛里,”说到这里,祁阑声音已经很哽咽了,“那次你不管不顾地去赴死,我真是……我……”想起迎宾阁那夜的画面,祁阑一时痛心疾首,终于说不下去了。
见祁阑当下模样,樊栎心中满是愧疚,歉然道:“师兄,对不起,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当时我若是不这么做,你会同我一样变成一团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淤泥,我一个平凡的无名之辈,这污名背便背了,你可是的‘长天孤鹄’,不该和我一起背负这千秋骂名。”
祁阑不禁皱眉:“你又在自轻自贱,什么‘长天孤鹄’,都是虚名。在我眼里,你可是凌翅九霄的鲲鹏,比鹄还要正气,可一点也不平凡!”
樊栎展颜一笑道:“好吧,师兄说我是鲲鹏,那我便是一只鲲鹏,从今往后,这天高地远,四海八荒,我便同你一起振翅去飞。是好是歹,是风是雨,你我一同承担,绝不回头。”
二人久久望着对方面容,不由得相视一笑,祁阑眼中犹带湿意,手掌却已坚定地握住樊栎手腕。
樊栎忽然问道:“对了师兄,方才那琴声是何人所奏,竟然能把那些修士吓退出去?”
“是我。”
樊栎循声而望,只见一道白影从大雾中走出。那人着一身白裙,裙上银丝所绣云鹤纹若隐若现,穿的正是鹤月宫的校服“鹤唳华亭”。来人头顶白色天冠,上半身着一件四合如意云肩,一手抱琴,一手虚扣于莹白罗带前,恍然一个持净瓶杨柳、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乘云飘来。
“千里宫主,怎么是你?”樊栎见到来人正是鹤月宫宫主千里,不由得疑然。
千里道:“十三年前因为我的疏忽,致使惑萤魔君出逃鹤月宫,害得修真界这么多人被刨丹,还害得你被世人误会,最终惨死,我心中很是愧疚。祁阑当年执意要上涳濛十一峰守护通幽萤奴,我便在涳濛为她设下这迷障,日日以我灵力供奉,多一只通幽萤奴被守护,我的罪孽便少一分。”
樊栎道:“千里宫主,你不必太自责,当年惑萤魔君的出逃,确确实实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