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约而同的伸手捂脸,纷纷叱道:“谁打我?”
“谁在使阴招,站出来!”
转头见南荣辞浅一挥袖,啪的一声明亮脆响,赫观白登时晕头转向,再面向众人时,马脸上已现一个通红的掌印。
南荣辞垂手回袖,一脸若无其事,神姿高彻,仍是那副休休有容之态。
那几人见是南荣辞所为,当即闭嘴,赫观白却怒骂道:“南荣辞,你别欺人太甚!”
南荣辞面不改色道:“严谷主,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可光天化日之下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方才咧嘴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被驴妖附身,一时间眼花了,实在对不住。”他嘴上说着道歉,身姿却依旧笔挺直立。
众人听罢皆是扑哧一笑,赫观白怒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拔剑上去同南荣辞火拼,当下就算牙齿咬碎了也只得往肚里吞。
“殿主,殿主,鉴魔仪取来了!”一位金袍弟子手捧鉴魔仪跑至人群中,正要朝祁渺走去。
赫观白却一把躲过他手里的鉴魔仪,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樊栎跟前,说道:“樊拾月,饶是你之前再猖狂,这下我定要让你原形毕露,无可遁形!”说着将鉴魔仪树立在樊栎跟前,自上往下对他一扫,只听得嘭的一声震响,鉴魔仪已然爆破成一堆碎片,零落洒在地上。
众人面上顷刻惶恐至极,一个个开始失声尖叫道:“樊拾月!他真的是樊拾月!”
“樊拾月的尸体被扔进殁寰深渊成了飞灰,魄体溃散,竟然还能聚魂重生!”
“乘他现在被捆仙索绑着,恐怕一时召唤不了惑萤,快杀了他,这次要刺他一千刀一万刀,一定要让他彻底魂飞魄散!”
赫观白当即持剑朝樊栎砍下。樊栎身子猛一旋转,方位把握得恰到好处,剑刃刚好撞上捆仙索的链接环,锵的一声亮响,捆仙索已然断为两截。
众人见状,怕樊栎没了捆仙索束缚,会召来惑萤,一时不敢上前。
樊栎趁势奔离人群,岂料赫观白的凌厉掌风破空而至,轰然击在后背,樊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踉跄摇晃几步,往前一倾,趴倒在地。
众人见樊栎式微,有人道:“现在趁着他被打得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众人一听有理,纷纷提剑朝樊栎围攻上来。
樊栎左掌猛拍地面,身子贴地横移三尺,险险让过两道劈颅剑光。第三剑却再难避,咬牙侧肩硬受,嗤啦一声,肩头衣衫裂开,血痕立现。
剧痛未散,有修士已猱身疾进,剑尖直点他后心。
电光火石之迹,忽然一道寒芒凌空劈来,随之又是“啊呀”一声,击他后心之人身子向后冲出,重重摔在地上。
樊栎一抬眼,一道白影自东南掠来,足尖在青竹梢头微点,倏忽已至场中。
来人身着白袍,丰姿隽爽,一头白发在晨风里丝丝拂动,映得日光好似在银瀑里流泻。
樊栎的眼睛一时被日光晃得炫目,眼神涣散之际,只见那道白影朝自己走来。
目光再次对焦时,眼前已然浮现一张熟悉的脸:来人皮相俊挺,颌角如刀削斧劈,鼻梁高直如险峰。尤其那双凤眼斜飞,一双浅蓝色的眸光在日光下流转,空灵得好似白云出岫。
看到这张面庞,樊栎只觉身后的喧嚣顿时沉入无声大海,一切归于平静。他激动唤道:“师兄……”
那人蓝眸倏然一亮,将樊栎从地上牵起,护到自己身后。
众人瞧着那银发男子,个个面露诧异,一时竟瞧不出是何许人也。
这时赫观白开口喊道:“祁千澈,你终于露面了。”
众人一听,急忙上下打量起那银发男子,片刻过后,这才缓过神来,个个面露讶色:原来此人便是他们一只口耳相传的“落霞仙君,长天孤鹄”。
众人将近十年未曾见过祁阑,只记得他上涳濛前还是满头青丝,如今来者一头银发,这才一时瞧不出来。
赫观白右掌又朝樊栎倏出,祁阑跨步挡在樊栎跟前,右臂一摆与他对掌,双掌相抵,劲风将衣袍鼓荡起来。
祁阑向前陡臂,灵力如潮涌出,赫观白身形一晃,踉跄滑出十丈之远。
赫观白以剑拄地,怒喝道:“祁千澈,你这是做什么?如今樊拾月现身,你不是该像十年前那样一剑将他杀了?!”
祁阑不语,转身见樊栎已同紫宸山掌教崔岩打斗起来。崔岩连劈三剑,樊栎连连侧身避过要害,左肩仍被剑风带出一道血痕。
祁阑凤眼一沉,身子离弦之箭般奔出,袍袖朝崔岩猛一翻卷,崔岩撤剑疾退。祁阑一道剑芒闪出,崔岩忙拉过一旁的南荣笙做挡。
电光火石之际,南荣笙眼前一黑,脸颊瞬间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那胸膛忽然往上一耸,□□透过青色衣袍在南荣笙的脸颊上微微颤动。
南荣笙抬头,见南荣辞紧紧抱着他,额上一阵冷汗直冒。
南荣笙双瞳一瞪,忙从他怀中离开。
南荣辞后背如遭千万冰棱透骨,寒气直钻骨髓,身子一抖,咚然跪倒在地。
南荣笙一脸慌乱,怆然喊道:“二叔!”连忙上去搀扶。
南荣辞背上瞬间出现一道蓝色的剑痕,一根根冰针从剑痕上冒出,每增加一根,他就就要受一次冰棱透骨之痛。
众人见祁阑竟然使出冰系法术,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要知道在修真界,可是极少有人敢向众人暴露自己灵丹属性,因为一旦被其他修士知晓自己的灵丹属性,对方就会根据属性修炼相应的破解之法,让你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七成。
在修真界中,敢当着众人的面暴露灵丹属性的只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脑子被驴踢了不正常;而另一种,便是修为达到很高的境界,因灵力浩瀚如海,灵丹属性自动暴露出来,此时要想单挑对方,便是蜉蝣撼树了。
祁阑双指并拢,指着南荣辞的后背久久不撤。六弹指间,剑痕上的冰针已然冒出三十来根。
南荣辞面色逐渐苍白,唇上血色渐渐褪去,恐有不胜之态。
谁人不知南荣辞修为已是九转,这样的在修真界已经算是凤毛麟角,可他如今却在祁阑剑下苟延残喘,足以证明这位“长天孤鹘”的本事已经通神。
在场众修士观此情景,心中皆是畏惧祁阑的本领,一时无人敢上前。
祁渺却是连忙喝止道:“祁千澈,你给我住手!”
祁阑置若罔闻,手诀仍指向南荣辞后背不移,眼看冰针愈生愈多,愈生愈快,双指不知不觉间已经微微发抖。
祁渺见南荣辞身子往前猛一匍匐,再难忍耐,一道剑芒闪出,祁阑挥袍来挡,终于收回双指。
祁渺收剑连忙上前,见南荣辞脸上血色尽褪,两片嘴唇乌紫干裂,双瞳已然涣散,望去竟似刚从棺中拖出的尸首。
祁渺怒喝道:“祁千澈,你是不是疯了!”
祁阑冷冷道:“赫殿主认为我疯?也是,毕竟通幽萤奴的性命,在你们眼里从来都是草芥。”
南荣辞裹紧南荣笙披在他身上的大氅,缓缓起身,朝祁阑行个欠礼,说道:“祁阑,通幽萤奴之事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若是还不解恨,便再往我胸口上捅一剑,我决不还手。”
祁阑一剑指向南荣辞,剑却僵持在半空,半晌过后,祁阑才道:“十条通幽萤奴的性命,捅你十剑也不够。南荣辞,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祁阑说完,便转身携了樊栎的手,飞身投入林中,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众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