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跪在地上的华歆殿女修,看见樊栎的脸乍现帐口,脸上像是瞧见洪水猛兽般满是惶恐,急忙趴跪至祁渺身后,指着樊栎,嘴里惊慌失措道:“殿主,就是他!昨晚就是他召来的惑萤!”
樊栎被两位金袍弟子按跪在地,道:“赫殿主,我冤枉,昨夜我不知被什么邪祟附身,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这惑萤不是我召来的。”
一旁的程六一道:“大哥,真的是你吗?”
“六一,连你也不信我了吗?昨夜我被人操控要杀你,最后是我冒着扯断慧根的风险摆脱了控制,不仅是你,还有她,我那副挣扎的场景想必你们也瞧见了,我一直在极力克制自己,在逼迫自己保存你二人性命,我若真的是樊拾月,还留你二人性命做什么,何必等到今日被你二人这般指认成为众矢之的?”
气渺正要发话,一旁的赫观白当即打断她,对一位金袍弟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取鉴魔仪来!”
这时帐外有人道:“殿主,祸事了!祸事了!!”
祁渺正色道:“驴嘶马喘的叫唤什么!我华歆殿的规矩都是摆设不成?纵然是天塌下来,也得先整衣正冠,稳了魂儿再回话!”
“是、是殿主”那金袍弟子拭了拭额头上的汗,将气喘匀,对祁渺作揖道:“回禀殿主,青云阙有十位高阶修士昨夜被刨去灵丹,今早尸体被发现在幽兰谷,无一生还!”
祁渺瞬间面如土色。赫观白这时指着樊栎,命令道:“速速去取鉴魔仪来,把他给我带到幽兰谷!”
樊栎暗叫大事不妙,当下挣脱两位金袍修士,一把抓住千里的手腕,嘴里快速念道:“尽日寻春春不归,芒鞋踏破拢头云……”
听到这首《悟道诗》,千里心头一颤,竟是紧紧抓着樊栎的手腕不放。
两位金袍修士急忙上前强压住樊栎,要将他带出帐篷,樊栎临走时仍向千里念着那诗:“归来笑捻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千里宫主,万望澄明!”
待樊栎被带离帐篷,众人立刻也跟着走了出去,都往幽兰谷赶。
千里立在原地思忖片刻,当即趁着人群骚乱走出帐篷,来到一处无人角落,取下自己的宫铃,交给自己最为信任一名鹤月宫女弟子,道:“速速化成白鹤,飞往岚山外面那株大榕树下,告知祁阑,就说疑似樊栎归来,要他速来。”
那女弟子接过宫铃,化成一只白鹤,扑棱起翅膀,往岚山外飞去。
***
岚山结界外,一株千年古榕下。
黑衣少年俯身,从地洞中牵出最后一只通幽萤奴。左蓝紧跟在后,也自洞中钻出。他周身都沾着尘土,连鬓发间也蒙了一层灰,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一回到地面,左蓝抬眼便向东望去,见旭日已然初升,心知不能再耽搁,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沓空白符箓,飞速在符纸上书写起来。
另一边,左牧已将三十余名萤奴召集到一处空地,以树枝为笔,绕着这群萤奴飞速走动,很快一道繁复的阵纹便清晰浮现。
左蓝画完了最后一张传送符,左牧接过后,走到萤奴们身边,将符箓一张张贴在他们背上。
就在这时,一只白鹤破云飞来,收翅轻盈落地,顷刻间便化作一位白裙少女。
少女快步走到左蓝面前,将一枚宫铃递上,说道:“祁宗师,我家宫主命我传话:昨夜岚山有惑萤现身,操控者是一名叫做程时的男子,宫主疑心此人便是樊拾月,特地让我来请您速去查验!”
左蓝听得这话,尤其是“程时”二字传入耳中,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骤然炸响。他激动得失声道:“樊栎……那人当真是樊栎!”
他猛然转身,对左牧急促吩咐道:“你立刻带着萤奴先回涳濛,上了涳濛就不要下来,替我护好它们。” 不等左牧回答,他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径直朝岚山结界的方向疾掠而去。
黑衣少年急得追出几步,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师尊!千万不可别动用太多灵力!不然幻面丹的药力支撑不住,您的真容就要暴露了!”
左蓝身影去势快得惊人,衣袂飞扬间,身影就已彻底没入前方晨雾笼罩的山林之中,再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