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程六一抱着香菜归来,樊栎正拿着锤子对着门板敲敲打打。程六一进屋时,见樊栎额上直冒细汗,便往陶碗中到了碗清酒,递给樊栎,喊道:“大哥。”
樊栎当下甚渴,接过陶碗,仰头一口灌了进去,顷刻间满脸通红,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啪嗒一声,他终于睡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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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栎睁开双眼,一片红霞晃晃悠悠映入眼前,身边满是香菜散发的淡淡清香。折身坐起,一颗脑袋昏昏沉沉,见自己正坐在一辆牛车上,车边走着几个抱剑散修,赶车人的背影正是程六一。
“哟,兔儿爷醒了!”循声望去,见说话的人是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
程六一回头,喊了一声:“大哥!你可算是醒了。”樊栎道:“我怎么睡着了?”程六一道:“你不记得了?你喝了一碗我给你倒的酒,一下子就醉倒了,大哥,你酒量怎的变得这般差劲了?以前你喝满满一坛琼花露,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樊栎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原来喝了一碗酒。他酒量本就差的出奇,稍微抿一小口便会六神无主,他以为程六一递给他的是水,不知是酒,若知道是酒,他是一滴也不会沾的。于是说道:“我也不知道,许是魂魄受损的缘故吧。”随即补了一个延迟的笑。
程六一忽然将身子往前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樊栎向来不擅长扯谎,当下被迫与对方四眼相对,心下一阵慌乱,就要将眼斜视望向别处,这时有人道:
“兔儿爷也是娇生惯养得很呐,这上岚山捉个妖魔,自己乘牛车也就罢了,还要让自家弟弟给自己赶车,程六一,你下次出来,该给你哥撑一把伞遮遮太阳了。”
程六一对那人破口大骂道:“孙小药,你喊谁兔儿爷!你这只嘴巴糊了狗屎的贼厮鸟,你爹才是兔儿爷,你全家男人都是兔儿爷!你嫉妒我哥的脸是不是,哼!你一家子人脸都歪瓜裂枣,生的后代个个都要鼻歪眼斜,獐头鼠目,女的没脸嫁人,男的都娶不到老婆!”
孙小药又道:“是啊,程时这张脸我可是羡慕得很呐,修真界那么多修士苦苦寻觅巫云雨不得,人家只靠一张脸就轻轻松松引出了巫云雨,如此天赋异禀,真正是让人望尘莫及,我好羡慕,我太羡慕了。”
几个外村修士一听这话,都兴致勃勃得围拢上来。孙小药偷瞄一眼樊栎,装模做样地压低了声音,道:“这人名唤程时,是个落第的秀才,整日正事不干,就喜欢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模样又长得忒俊俏,把咱们村的好几个姑娘的魂儿都勾了去。”
“前不久,他去给他给他亡故的婆娘上坟,巫云雨那淫贼的眼力还真是毒辣,瞧上了他这张脸,竟是想在草丛里对他霸王硬上弓。”
有人讶然道:“竟然还有这等事!”
“可不是嘛!还不是他这张脸招的祸,好在咱们村的几个散修及时出现,帮他赶走了那淫贼,不然啊,他还真就……嘿嘿……打那之后,咱们村的男人一遇到他,便都喊他‘兔儿爷’了。”
樊栎往耳中灌了一点灵力,将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霎时对程时心生怜悯,不由得感叹众生皆苦,各有各的枷锁。
孙小药见樊栎毫无反应,自觉无趣,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总之啊,咱们这位程大相公,可是个能用脸引出采花贼的奇男子!这份独到的‘天赋’,咱们谁能有?啊?哈哈哈哈!”
众散修都跟着哄笑起来,一个个目光都在樊栎脸上逡巡,眼神中满是鄙夷、好奇与玩味。
牛车吱呀作响,众人继续向岚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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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行至一山坳处,便见前方空中黑气弥漫。三名身着华服的修士正对那黑气挥动长剑,剑光闪烁间,黑气倏然消散,顷刻凝作数枚黑色晶石,簌簌落于地上。
华服修士们抢步上前,将晶石尽数拾起,大多倒入自己的乾坤袋中,只从中挑出几枚色泽最沉的,集中交到其中一人手里。
那人便走向一个跪伏在地的小男孩跟前,捏住他两颊。男孩口齿被迫张开,那几枚黑色晶石便被悉数塞入喉中。
刹那间,男孩双瞳金光暴绽,白皙肌肤之下,血管隐隐透出金色。
一名修士当即抽出一柄短匕,往男孩右腕上轻轻一划。伤口处金色血液顿时涌出,他忙取一只瓷碗接住,点滴也不曾漏下。他仰头饮了一口,面露陶醉之色,笑道:“以魔元喂养过的通幽萤奴果然不同,这血味清冽如茶,方才这一口下肚,我只觉体内灵力翻涌,浑身畅快。”
却说那通幽萤奴,本是魔族一支。三十多年前,他们被惑萤魔君带入修真界。他们虽是魔族,但其血液和心脏却有奇效,修士服之可大涨修为。故而自他们踏入此界,便遭无数修士追捕剿杀。
除此之外,他们也是惑萤的承载者,只要受到惑萤魔心的召唤,他们体内惑萤就会飞出攻击人族,无数修士丧命在惑萤手下。因着这层原因,修真界众多修都恨不得抽其筋骨、啖其血肉。如今樊拾月已死,世上再无惑萤魔心可召唤惑萤,修真界对通幽萤奴再无任何忌惮,都能够大胆地将他们捉来采血,帮助自己提升修为。
孙小药在一旁看得分明,低声道:“难怪华歆殿要以客卿之名,广邀我等散修上岚山缚魔,原来是担心那些有门有派的修士会私下昧了魔元,拿来喂养这些通幽萤奴,好采血助长修为。”
他身旁同伴接口道:“通幽萤奴们这下遇到无数妖魔出逃,自身相当于有了血液补给,又要被修士们大才采血了,啧啧,这次真不知道有几只能捱过去。”
樊栎目睹此景,心中可谓大恸。前世他曾获一群通幽萤奴收容庇护,他视他们犹如亲人,此刻见那男孩遭此折磨,胸中不禁怒火骤燃。
那三名修士中,有一人忽道:“这萤奴是咱们三人一同擒获,你可不能独享。”说着便取过匕首,欲往那男孩腕上再划。
樊栎眼见那男孩腕上旧痕叠新伤,分明已被采血多次,此刻见那寒刃又将落下,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右手一翻,长剑已然出鞘,便要纵身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