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飘,来到榻前,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男子,身姿如玉,模样生得十分秀气,脸型五官与这生灵全然一模一样,必然就是他的肉身。
只是这副肉身此刻正穿着一件鲜亮的深蓝袍子,胸膛的位置绣了个金色大“寿”字,一双鞋子也绿油得发亮,左鞋绣着"一路走好",右鞋绣着"早登极乐"。
见到这副景象,樊栎这才明白原来那男子是在给这生灵做棺材。
生灵对着那男子的背影大喊道:“这忘八羔子,我还没死呢,待我魂归肉身,必然要装成诈尸吓他一跳——行了,你快进到我肉身里吧。”
樊栎上了塌,折身坐在那具肉身上,正要躺下,那生灵又道:“你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又是什么?你……你若是没夺我的舍,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给你立个牌位,日日为你诵经渡厄,叫你来世投个好人家。”
樊栎心道:“自己的生辰八字若是被他知道了,保不准自己身份就暴露了,到时他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如何还能为自己诵经渡厄?”便开口道:“不用了,已经有人在为我日日诵经渡厄了。”
那生灵道:“当真么?那人能日日为你诵经渡厄,要么你是他的恩人,要么就是很爱很爱你了。”
“师兄……”樊栎心里不由得唤道,这个名字一响起,前世那场悲恸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登鹊门内四杀漫天,无数修士正提剑赶来。
“樊拾月为了挽救登鹊门,正在召唤惑萤诛杀川枭阁的人,这畜生上次召唤惑萤害死了多少人,大家快趁现在他灵力大耗时,抓住他,销毁他体内的惑萤魔心,然后诛杀他!”
师兄祁阑横剑挡在他面前:“召唤惑萤杀人的人是惑萤魔君,不是樊栎!”
“祁千澈,你莫要被他花言巧语所欺骗,你若是再拦着,我们连你一起杀!”
修士一剑刺出,刺向自己的灵台。
登鹊门迎宾阁内,他的灵台涌出汩汩鲜血,师兄祁阑盘腿坐在地上,正为自己疗伤。
屋外喝骂不断:
“祁千澈,你莫要与魔为伍,快点交出樊拾月!”
“你若是再不把他交出来,待我们闯进来,必然不会轻绕你!”
这时屋外忽然惨叫连天,竟是漫天惑萤飞来,纷纷植入修士体内让他们互相残杀。
惑萤杀完人后,裹挟着一颗颗修士灵丹,幽幽飞进密林深处。
一个个血手印拍在迎宾阁的大门上,有怒骂传来:“樊拾月,为了修复灵台,你竟然刨取修士灵丹,你这个恶魔,你该被打入无间地狱!”
惑萤魔君站在迎宾阁中,对着被结界锁住的自己和师兄冷笑。
听着迎宾阁外哀鸿遍野不断,他再也坐不住,耗尽灵力以启用惑萤魔心,将屋外数千惑萤往自己身上引。
他的身体瞬间千疮百孔,再无活命可能。
惑萤魔君冷冷道:“樊拾月,你竟然敢阻止我刨丹,很好,那你永远都别想洗刷这杀戮上千条性命的污名。”
惑萤魔君黑袖一挥,他身上千疮百孔瞬间消失。
屋外修士持剑就要冲进,嘴里恶骂着:“樊拾月,祁千澈,你们两个害人不浅!我现在就要替天行道,诛杀你们这两只恶魔!”
望着惑萤魔君远去的背影,他含泪苦笑。终于,他一把夺过祁阑手里的剑,狠狠扎进了自己胸膛里……
咀嚼完这段回忆,樊栎终于睁开眼睛,道:“他是我的师兄,知晓关于我的一切,大抵是这世上唯一深深记着我的人,无关谩骂,无关仇恨。”说着便要躺下。
生灵又道:“你师兄他待你真好。你放心,我一旦从你的灵魂中出来,定然立刻将你带到一个黑屋中,一点阳光都不会让你照到。”樊栎轻轻一笑:“多谢。”说着便向生灵的肉身。
半晌,樊栎听到体内传来生灵的说话声:“兄弟,不知为何,我困得紧,眼皮也要睁不开了,我……我要睡了,兄弟……”
生灵再没了说话声。
樊栎不由得讶然:“喂?喂?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程六一正在敲钉钉子,听到里屋传来人的说话声,心下一惊,握紧锤子颤颤巍巍走向里屋,惶然道:“谁……谁在说话?”
“醒醒,快醒醒!”
这声音来自床榻,程六一身子猛地一颤,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爬上了他的脊背,哆嗦着声音问道:“是谁?”
榻上那具穿寿衣的尸体倏地折身坐起,转过头来呆楞楞望着他。
程六一顿时被惊得魂飞天外,大喊一声:“鬼啊!”,手一松,锤子砸落在地上,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