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故人相见都要搞这种氛围呢。

慕云珩一脚踏入殿内，门轰一声从他背后关上，带出的风吹乱了他的发尾。

“……叫我来做什么。”慕云珩将耳边头发拨开。

那道高椅上的黑影一晃，整个人在原地消失不见，慕云珩一眨眼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倒挂着的人脸。

嘴角的鲜血滴滴答答在重力下顺着鼻翼滑到额头，那双美眸里布满着血丝，眼瞳没有光亮，无神地贴近慕云珩。

给他吓得心里一咯噔，凉了半截，脚底寒意立刻就窜到了背脊，咬紧了后槽牙才没有破坏形象的破口大骂。

霍兰双脚勾在她的弯刀上，保持倒吊的姿势半天，都不见慕云珩有丝毫波澜，还好他不知道慕云珩差点被她原地吓去世。

“真没意思，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她眨眨眼，失了趣味，扭身从弯刀上下来，当着慕云珩的面伸手将自己两颗眼珠子全都抠了出来，

慕云珩：“……”

当事人本人倒是淡定的很，将那两颗招子给丢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一声厉鬼一般的嚎叫在两人脑中响起，偏偏两人心志都不是一般的坚定。

“能不能不要把什么都往自己眶里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慕云珩看着地上那滩爆开的不明物体。

霍兰耸了耸肩，素手一翻，一对金色瞳孔的眼珠躺在她手心，还原地跳了两下被她捧着朝慕云珩看。

“……你按上吧。”慕云珩催促道。

霍兰嘴角两边还有向上流淌的血迹，倒像是在笑，“刚刚的可是好东西，从一个魔眼上剜下来的。”

她拿起眼珠重新按在自己眼睛上。

“魔？”总不可能是她堂堂映月宗宗主外出抓的，“出现在宗门？”

霍兰嘻嘻一笑，手往后一背，将弯刀召了回来放在手上一颠一颠的，“是呀，”她蹦蹦跳跳地走向高椅，“刚发现不久，等了些时候才剜的。”

慕云珩其实并不是很想听，因为他已经不怎么喜欢管事很久了。

“和我有关？”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

霍兰这人虽然很喜欢捉弄人，但是在大事上还是有数的，既然不召集其他门派的一起商议，那就是她在那个魔的记忆中只看到了和自己有关。

她轻轻一跃，跳到了椅子的扶手上站稳打了个响指，“对咯。”

大殿旁的窗户应声而开，光线照了进来，她从怀中掏出面铜镜，拿着帕子擦脸上的血迹。

慕云珩碰巧知道那面铜镜，是可以照出人心魔的法宝，算是被供在映月宗的法宝之一，被她这么偷偷拿出来当化妆镜随身携带着用。

暴殄天物的感觉。

“话说，阿珩，”霍兰擦拭干净，从扶手上跳下，将帕子靠近烛火，“你是不是收了个徒弟？”

火焰卷上了帕子的角，很快便往上攀爬，霍兰手一松，那香帕就被吞噬殆尽。

“是有两个徒弟。”慕云珩说的轻巧。

霍兰动作一顿，歪着脑袋思索半天，“两个？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没关系，不重要。”

慕云珩配合地等她继续说。

“我在那个眼睛里看见了他们要破开魔涧，放出里面的魔，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向我们修真界开战，说要将你钉在他们魔族的大殿里，神魂日日受业火的灼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多大仇多大怨啊这群人……慕云珩听过之后人麻了，他不就是当年年少轻狂了一些，仙魔大战时把他们赶去了魔涧吗。

传说中魔涧可是上古大魔在大战后尸骨砸到地上溶解而成的一条深渊，多适合他们居住啊，他完全就是好心好意啊。

“有点残忍了吧。”慕云珩斟酌开口，他为此也牺牲了很多好吧。

霍兰哈哈大笑拍着大腿，“我要是魔族，我也会恨你，你一个人杀穿了他们，多丢份儿啊，还把他们封印在魔涧六百多年……出来肯定要找你算账啊。”

那年慕云珩还是个岌岌无名的小剑修，谁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在仙魔大战时却带着把通体泛着月白色的剑，一人一剑上了苍穹山顶，在山崖边独自眺望山下黑压压的魔修。

有人注意到他，他却是很随意的甩了甩手上的剑，从山崖之上一跃而下，没有御剑，直直就跳进了魔修堆里，以他为中心的魔修霎时间纷纷回头朝他攻去。

那天晚上月亮很白，天高气爽，空气中许久未散的血腥味也被吹淡了不少。

在现场的人只看见魔修闻着声音都扑向一处，接着，所有靠近那个中心点的魔身形一顿，万道剑华爆.射而出，将魔修和魔物掀飞大片，所有人的耳边俱是一寂，中心那被血雨染红的青年慢慢回了头看他们一眼。

神情淡漠，眼中白色光华如月亮一般。

眉心渐渐显出了道红色剑痕，魔修的血从他的鼻梁滑下。

慕云珩好像天上杀神降世。

这一眼，无悲也无喜。

接着只听见轰隆一声，身后那处他跳下来的山崖的一角断开，切口整齐无比，砸落在后面那波赶来的魔修身上，堵住了他们来的路，尘土飞扬，慕云珩转头看向和他贴的极近的巨石。

尘埃吞没他的背影，等散去后，众人已经找不到那个青年。

“都是过去的事了。”慕云珩淡淡说，“魔修都喜欢咬着人不放吗。”

霍兰撇撇嘴，“也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收徒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可能会对你徒弟下手，你且注意着些吧，别到时候一个生气连我们都砍。”

慕云珩真的真的觉得自己脾气很好，为什么一个两个全都觉得他容易生气。

这么说慕云珩心里有数了，等了一会，见霍兰没有再说话，他开口问：“就这事？”

霍兰拿起桃子的手一顿，“哦对，我又走神了，”她的金眸转了转，“说起旧故事就容易发呆。”她把手上的桃子抛给慕云珩，慕云珩抬手接住。

“还有就是，我去魔涧入口看过了，封印法阵有被人破坏过的痕迹，我拿宗门的法宝暂且填补上了东南角，以代替原来的法阵运行。”

慕云珩皱了皱眉，“我知道了，能保多久？”

霍兰伸出手指掐指一算，“把我宗门供起来的那个用个七七八八，约莫能撑个两三年吧。”

末了，她补了一句，“在其他角不被人破坏的情况下。”

慕云珩捏了捏眉心，“好，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