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尘松高昂的头,垂下去了几分,目光中透着一股哀伤,似不解他为何拿已故的儿子说事。
此刻在众人眼里,他也只是一位刚失去儿子的老父。
可谢亭云的目光却越来越深沉,声音沉重道,“沈盟主亲口说沈青枫死于蚀骨掌,但以他武功之高,怎会被一掌毙命。我心有疑,以拜祭为由,开馆验尸,沈青枫他……”他突然停了下来,眉头微不可见的簇起,看向一旁的沈千铃。
她已眼含泪水,倔强的不让眼泪流下来,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沈青枫是死后才中蚀骨掌,他……死于泠光剑下,是自杀而亡。”
此言一出,又是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开——震惊、难过的同时,更多的是惋惜,那位一身正气的白衣少侠,被寄予厚望的第一公子就这般黯然死去了。
一位倾慕沈青枫的女子,捂着胸口,难受道:“可他为何要自杀呀?”
谢亭云心中一紧,他看着沈千铃那双痛苦的眼眸,终是狠心说出实情,“沈青枫是迫不得已才选择自杀,也许在他临死之前,已经猜到他的父亲,要用他的死嫁祸给他妹妹,他便以这种方式,为她妹妹证明清白。”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沈千铃仿佛被一剑贯穿了心脏,泪水夺眶而出,划过脸庞,她脑中闪过无数大哥,疼她、护她的场面,她的心,血淋淋的,痛到无法呼吸。
可是她死死掐住手指,让自己保持一丝理智。
因为她知道,谢亭云接下来的话,会更残忍。
果然,他收回目光,继续道:“当我确定沈盟主说谎时,便顺理成章怀疑到他身上,杀人栽赃的意图已经明显。可是他和秦大侠、魔君本不相熟,怎会被他们发现暗中阴谋?我不得其解,直到童生门杀手说过一句话,是仙人救了他们。试问各位……可会用仙人来形容沈盟主?”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都下意识去打量沈盟主,若年轻二十岁,或是位儒雅神奕的俊才,但与气质出尘的仙人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沈尘松承受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只微微扬起唇角,笑而不语。
谢亭云缓缓侧目,背后发丝翻飞,却衬得他脸色更加冷峻沉稳,“于是我便重新找到童生门幸存的杀手,才知二十年前,击垮童生门的根本就是颜玉瑄、秦月寒二人,沈盟主当时不过是众多接应者之一。事后,颜玉瑄受伤,被晚教主带走囚禁三年,而秦大侠素来不喜争名,这无上的荣誉便落在了沈盟主头上,这便是沈盟主名扬天下的成名战,实际不过是盗名窃誉罢了!”
他的话,一句一道惊雷,震得众人久久没有回神。
当年童生门覆灭,震惊武林,除歼灭头领和成年杀手外,那些年幼杀手,皆被释放,他们大多数销声匿迹,极少的人改名换姓,隐于各派之中。若此事是假,各派也可查出,所以谢亭云不会拿此事说谎。
想到此处,众人对这一切已信了七八分。
皆感觉到荒谬。
再看向沈盟主时,只觉他那张慈眉善目的笑脸,满是虚伪和嘲讽。
而那些因此事,感激他,崇拜他的追随者,尽皆失望的看着他,仿佛在看被骗的自己,曾经在他面前多么卑微和讨好,那强烈的羞耻感,一瞬间,便转换成了浓浓的愤怒!
“好一个欺世盗名之徒!”
“竟然让这样一个小人,做了武林盟主,呸!!”
“真是瞎了眼!”
“不!!是此人太奸诈了!!”
一声声谩骂下,沈尘松脸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的看着谢亭云,二人仿佛各执棋子,正在对弈,眼下黑棋包围了白棋,尽占优势,可是,却不知谁才是执黑棋者。他笑道:“早就该将这些人也灭口才是,百密必有一疏啊!”
他的这句承认,让那些还在挣扎中的人终于死了心。
沈千铃狼狈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仿佛这样做,便可以不去面对眼前残忍的一切。
“你认了就好。”谢亭云转过身,缓步走到沈千铃身旁,仿佛已功成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