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一黯,终究还是拖累了他们。她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沈青枫望着她绝然的背影,心中因责怪过她的念头而愧疚,上前一步,轻声道,“千铃,那日大哥,不该怪你,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们千铃,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千铃身形一滞,眼泪再次倏然落下,但却没有回头,捏紧缰绳,双腿夹击马肚,一跃而去。
一人一马在夕阳下,渐行渐远。
临安与广陵本就相距不远,当夜,她便悄然潜进广陵地界,藏身一处荒废的野庙寄宿一晚,直到次日天明,才混入往来的人流,进入城内。
刚一进城,便察觉到街上持刀佩剑的江湖人比平日多了数倍,各个目光警惕,时不时扫视着来往的路人,分明是在搜寻什么人。
她虽提前戴上了斗笠,遮掩面容,但却反而引得一些人注意,纷纷往她身边靠拢。沈千铃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牵紧缰绳,调转马头,想原路返回。但是没走出几步远,一道身影迅速窜了过来,一个刻意放低的声音响起,“少主!”
沈千铃惊得差点一掌拍出,手抬到半空,见来人露出掌心两个圆点后,才放下手。她望着眼前干瘦的小男孩,心道胆子真大,在各派追杀魔教余孽的情况下,还敢堂而皇之的在街头出现。
小男孩继续小声道:“请少主跟我来,护教长老和冥怨使已经在等您了。”
沈千铃却撇撇嘴,径直牵着马往城外走,“他们要真想见我,便自己过来找我。”说罢,人已经逆着人流穿过了城门。
城外不远处,支着个简陋的面摊,她将马栓在道边,找了个空桌,要了一份蟹粉面。斗笠刚摘下,热面便上了桌,身后也跟着响起了轻便的脚步声,接着,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坐在了她对面的长凳上。
来的好快!
她暗道一声,双手捏紧筷子,抬头望去——正是身裹厚重斗篷的毒婆子,宽大帽檐下,一双阴毒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右手边坐着一名邋遢的中年男子,满面胡茬,短发蓬乱,只用一根发带束着,他正翻着眼白打量过来,目光锐利又沧桑。
毒婆子微微颔首,声音厚重道:“属下带冥怨使来迎接少主,少主冥王经大成,魔教复兴有望。”
沈千铃却恍若未闻,挑起蟹粉面,送入口中,她细嚼慢咽,品味着蟹面的美味,自始至终,眼神也没再扫给她。
毒婆子略感头疼道:“少主,如今你的身份已天下尽知,还有何可别扭?不如顺应天意,重振魔教。”
沈千铃咽下嘴里的面,若有若无道:“是天道还是人为犹未可知吧?”她将手中筷子重重插在面里,声音里透着一股恼气,“我又不是傻子,陶静秋怎知我易容?怎知我变声?你不解释一下吗,护教长老?”
“我不知少主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千铃猛地抬头,目光一沉,“武林大会前一天,你让临安分坛弟子送信给燕宁和陶静秋,信里的内容,还需要我念给你听吗?”这,自然也是在万宝阁得到的信息。
毒婆子见事情被捅破,也就不再隐瞒,如实道:“属下一心只想让少主回归魔教,振兴大业,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若少主怪罪,老婆子愿以死谢罪,只求少主不要丢下魔教。”
沈千铃怎么会不知她的目的,可一想到擂台上被众人讨伐的场面,她就感到了被背叛的凄凉。她哼了一声,“你死了又能改变什么,滚吧,以后别再来烦我。”
毒婆子知道她如今没有退路可走了,沈尘松迫于舆论,一定会与她断绝关系。各派又四处追杀她,这江湖虽大,但只有魔教能给她容身之所,局面已定。便也不着急,放缓声音道:“少主可是在调查晚教主杀人灭派一事?”
“你有线索?”
毒婆子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冥怨使仿佛对她们的对话并不感兴趣,两眼空空的扫过沈千铃的脸,才开口道:“属下不知,但分坛眼线众多,或许有人知晓。”
沈千铃现在却谨慎小心很多,目光审视着对面二人,慢声道:“若有人知道,我便随你们走一遭,若没有,你们就趁早走吧!”
冥怨使眼白一翻,低首道:“确有人知晓。”
“那……”沈千铃盯着他那双奇怪的眼睛,也干脆道:“走吧。”送上门的线索,没有不要的道理。
魔教在广陵的分坛藏在三十公里外的十里山中。此地十山相连,绵延数百里,山势虽不险峻,但林间遍布瓦石,水涧与深沟交错,使得小路崎岖难走。再加上常年雾气弥漫,闯入者极容易迷路。曾经武林盟第二次围剿魔教时,奇门就带人来围攻过此地,却身陷迷雾中,被困数天,最终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