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的心迅速一沉。
他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冷意,“还需我说多少次,我已彻底离开朝堂!”
“那又如何?”燕宁抬起脸庞,一抹肃然浮现在脸上,“离开了也可以回去,先皇本就……”
“燕宁!”谢亭云冷冷打断她后面的话,他缓缓起身,走至书桌旁,立于单阶之上。一股强大的气场席卷整个密室,他目光深沉道:“你始终不明白,我要什么。那个人人都向往的位置,的确位高权重,能掌控天下人的生死。但你可知,它分量多重,责任多大?南方水患,北方战事,中原饥荒,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它要考虑的事。即便真坐到那里,也是以天下之忧为忧,以百姓之苦为苦,而不是跟你谈什么儿女情长!”
他左手收缩成拳,悬于腹前,目光如一把利剑直插燕宁的胸口,“我不会被束缚在那,只能做正确之事,不能做想做之事的位置上。如今,得天庇佑,我已身居王位,于权位,不会再进一步;退居江湖后,于武道无缘,不能习武;我后生所求,唯有一人。”
这短短的一席话,震溃于密室,如此清晰而透悟,震撼了里外两位女子。
尤其是燕宁,犹如被一盆冷水浇过,冲淡了她心头对权势的渴望,稍稍冷静了些,她却还是不甘心道,“为什么……一定是沈千铃那死丫头?”
沈千铃咬着唇瞪她,你才死丫头好吧!!
谢亭云收回沉重的目光,语气平静道,“你的战场不在江湖。”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爱人?
燕宁定定看着他,少顷,神情微微松懈,声音也放缓了些,“若没有我帮忙,你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谢亭云眸光淡漠,静而不语。
燕宁只得躬身再行一礼,“是我多言了。”言罢,转身离开,那潋滟的蓝裙,此刻也仿佛黯淡了一些。
她退出密室,正好撞见——沈千铃不闪不避的立靠在一旁。
燕宁顿时停下脚步,微抬下颌,那端庄的容色再次回来,“你都听到了?”
沈千铃环胸抱臂,一副听到了又怎样的模样。
燕宁走下三层台阶,待与密室拉开距离,才转身又问道,“为何不赴天味楼之约?”
沈千铃小脑袋一歪,“你不是已经找来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想……”沈千铃瞥了眼密室方向,机灵道:“你们刚刚已经聊完了。”
燕宁被她的话绕得眉头紧颦,她压低声音道:“那你应该知道,天子召他回宫,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天子本就忌惮他,你以为他身边的护卫是保护他?不!是监视!如今他身边多了一个武功天下第一的你,你觉得天子会放过他吗?他现在如履薄冰,不想往前一步,也会粉身碎骨。我奉劝你一句,最好离他远远的,才是保护他。权利之争,一步错,便死无葬身之地,这些岂是你一个江湖儿女能懂的?”
沈千铃耐心听着,脑海中却想起阿九说过,五藏山庄的护卫需要上报朝堂,她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高高在上的谢亭云,也只是一个孤独的囚徒……
她突然有些难过,但很快掩盖住了这点儿情绪,继续不正经道,“这么说,你承认我武功天下第一了?”
燕宁一愣,瞬间沉下脸,骂道:“蠢货!” 便甩袖离去。
沈千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容慢慢收拢,眼眸逐渐认真起来。燕宁的话,正中她担心之处,她已经连累爹失去盟主之位,不想再连累谢亭云了。
他没有武功在身,要真出了差错,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她转身看了看紧闭的密室,默默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毫不犹豫的往外走去,说道:“保护好他,若是那人要他的命,我就……掀了皇宫。”
她前脚刚迈出珍宝室,一道黑影从暗处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