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袍年轻人不以为然的一撇嘴:“话都让你们说了,谁知道是不是唯一,就算她是为了解毒,但是——万人死,冥王现,凭什么她练功要各派弟子舍命?”
这话,再次激起了众人的愤慨。年长者们还记得晚天骄练功杀了一整派的人,当时江湖上人人自危,各派惶恐不安,这才致使武林盟第一次围剿魔教。
谢亭云冷峻的脸上,面色不变,反问道,“是谁告诉你,各派失踪弟子与沈千铃练功有关?又是谁告诉你,欲成冥王经,必须尸山血海?”
一连两问,堵得那绿袍年轻人面色一白。
但他身旁的一位白须年长者,上前一步道:“二十多年前,晚天骄练功屠杀一派的事,还历历在目,谢庄主总不能说,与冥王经无关吧?”
谢亭云缓缓坐回座位上,目光所到之处,带着一股摄人的气势,“有谁亲眼见到晚教主屠杀一派?杀了哪门哪派?”
一时无人作声,绿袍年轻人道:“就算有,恐怕也被杀了,无风不起浪,空穴来风,必有缘由。这遍布江湖的传言,就是证据!”他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反倒是谢庄主一直偏信沈千铃,偏帮魔教说话,不知是何居心?”
好一张煽动人心的利嘴。
立刻有人跟着控诉道:“管她杀了哪门哪派,但我亲眼所见,她杀了我师傅——华山佛手,这等血仇,不能不报吧!”
“还有我穹涯寨,我父亲不想让魔教中人借宿,就惹恼了晚天骄,杀我穹涯寨二十口人命,我夫妇外出有事才得以幸免。我们日夜苦练功夫,就是为了手刃仇人,如今晚天骄死了,她女儿必须偿命!!”
“我们双霞坞也算一个,她晚天骄打残我儿,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报仇!!”
“还有我,沈,沈千铃把我骨雕门的孩儿们都给卖了……”胖老怪不合时宜的叫嚣一声,瞬间被群起激愤给淹没了。
“倘若各派失踪弟子真是沈千铃练功所杀,她就不单罪孽深重了,日后还会为害武林啊。”一人幽幽道。
绿袍年轻人最后咬牙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兄台说的不对。”关啸天肩扛断背刀,满身的肌肉几乎快撑破外衫了,他艰涩的说道,“沈小姐是否杀人,需要调查清楚才能下定论。若她没杀,那不是滥杀无辜,若她杀了……”他半是疑虑得望向擂台上的人,终是移开了视线,“若她真杀了人,也该按盟主府的规矩办,这事,不如就交给沈盟主处理。”
他本是好意——想让沈尘松去证明她的清白。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
就是沈千铃为何宁肯假死,也不愿牵连沈尘松。
因为无论她爹查出什么样的结果……这些人都不会相信,反而会认为她爹是在包庇,继而牵连盟主府的名誉。
但话既已推给了沈尘松,他早晚要站出来。一边是江湖大义,一边是骨肉亲情,千铃虽不是他亲生,他却一直视若己出。他揉了揉额头,终是叹了口气,“千铃,束手就擒吧。”
沈千铃却一动不动,爹和大哥是她心中英雄一般的人物,她不能让他们因自己一世英名被毁。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复杂的心思,语气坚定道:“我不能从命。从我假死后,就与盟主府没有任何关系了,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路。”
话落,眼眶顿红。
沈青枫不敢相信这话会出自他最疼爱的妹妹之口,他侧目瞥向她,“沈千铃——你听听你在和谁说话?”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道:“爹、盟主会还你公道。”
沈千铃继续狠心道:“我若信你们,就不会假死了。”
她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沈青枫皱起了深深的眉头。
“沈公子。”绿袍年轻人嗤笑道:“人家可不领你的情,她已经不是你妹妹,而是魔头之女,你也不必与她多费口舌了,先让我们把她抓起来在说。”
话音落下,穹涯寨、双霞坞等人带头跃上擂台,拔剑擒之。
剩下的人,齐齐看向沈尘松,施压道:“沈盟主,事已至此,您还不下令吗?”
沈尘松望着那道始终不肯与他相见的背影,终是痛苦的闭上双眼,抬手道:“抓住,沈千铃。”
这道命令一出,武林盟的护卫一拥而上。
沈千铃却红着眼睛,松了口气。只有对立,才能保住爹和大哥的清誉。而她的清白,她要自己去证明,决不能任人编造,蒙受不白之冤!
她抬手一掌,震退数人,但身体却暴露在更多的刀剑之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十名白衣护卫从天而降,落在沈千铃四周,替她挡下刀剑的夹击。
这突如其来的救兵,其他人或许不识,但沈千铃却认出他们是五藏山庄的护卫。她目光转向席间,那道挺拔的身影依然端坐着,无声的传递他的信任,她鼻尖一酸。
眼见沈千铃被白衣人团团护住,更多的江湖人纷纷跃上擂台。沈青枫当机立断,拔出泠光剑,挡在这些人之前,沉声道:“我来。”
他一剑刺向沈千铃,与她缠斗在一起。
殷双寒见状,阴冷的声音传遍全场,“谢庄主是打定主意,要护住魔教的人了。”
谢亭云转眸看向他,反将一军,“殷门主不是也一向偏爱沈小姐?”
“今时不同往日。”殷双寒目光扫视着擂台上的混战,“盟主大人都能大义灭亲,我当然也要以江湖安危为重。”
谢亭云不以为然,目光落在殷双寒的随身之物上。见对方刻意显露,他不由微微蹙眉,心念电转间,便已了然:那绸布里的东西,刚才已经被掉包了,如果是常用之物,包裹的织物不会如此崭新……对方是早有准备。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可对方图谋的是什么?
就在他思考之际,擂台下突然冲上两人,举刀劈向他。
沈千铃余光瞥见,大喊一声:“小心!!”她一时心急,掌中劲力全出,一掌击中沈青枫的胸口,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重重坠地。她猛地怔在原地,满是歉疚得看向倒地得大哥。
沈青枫却无责怪之意,他强行催动内力,抹干唇角的血,起身再次挥剑刺来,身影交错间,低声喝道:“快走!”
沈千铃担忧得看向席间,见谢亭云已被抬轿人救下,她这才放心。知道自己走了,这场混乱才会停止。
便在大哥和护卫的掩护下,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