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谢亭云转身令道:“备船,追。”
阿九不敢耽搁,即刻雇了三条船,分三条水路往东。一路船桨不息,却始终没有见到莲花帆影。
谢亭云立在船头,眼见落日西沉,一颗心也随之往下坠。
他知道,沈千铃所说,开心的死去,便是回到临安,回到盟主府——那里才是她此生最快乐的地方。
可是,她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已然力竭的她,还能否安然撑到临安。
又或许,她已抱着撑不到的心态,决然赴死。
想到此处,他的心犹如刀割。
五日后,终于在沙河摊附近拦截下刘老二的莲花船。
谢亭云强忍着连日航船的疲惫,一步跨上客船,目光扫过舱内几张陌生的脸,却不见那道暗红身影,心头瞬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阿九将船家刘老二押到跟前,厉声问道,“从莲花渡口上船的男……女子,穿着暗红色衣裙,人在何处?”
刘老二眼神闪烁,慌忙摆手,“没,没有,她没有上过船。”
见他言辞躲闪,谢亭云的眼神变得冷漠,轻抬左手。阿九当即扣住他的肩膀,稍一发力,刘老二便觉整条胳膊快要脱落了,痛呼出声:“小的说!是有个女子,可她……她死了啊。当时才走了三日,她突然倒地,七窍流血……探了鼻息已没了气,我们也怕摊上事,就……把人扔河里了,早不知冲哪去了……”
谢亭云闻言,心脏仿佛炸裂开来,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庄主!”
他强忍心痛,抬手抹掉唇边血迹,嘶声道:“扔在哪?”
刘老二颤巍巍回道:“上……上游三、四十里外吧。”
谢亭云用尽全力吐出一个字,“找。”
身形一晃,人已急火攻心,晕倒过去。
船只靠岸,阿九就近寻了一处百姓的民宅,供他休息。
他刚躺下没多久,便不安的睁开了眼。失去喜欢人的痛苦仍在,那道纤细的背影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坐起身来,头阵阵眩晕,却只皱紧眉头,沉声道:“来人。”
阿九应声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卷画轴。迟疑着要不要在此时呈给庄主,心中忍不住暗骂那护卫,偏偏这个时候送来。
“她的尸身找到了吗?”谢亭云平静的问道,语气却比平时更加的冷漠。
阿九小声回道,“属下已调派人手和悬赏附近船家捞尸,暂……无消息传来。”
谢亭云缓缓闭目,仿佛压下那颗血淋淋的心。
他太自负了,自负到以为能救下她的命,却从没想过,她会再次离他而去。
还是以这般,随性决绝的方式。
阿九紧握画轴,终是下定了决心,把它呈到他眼前,道:“这……这是护卫连夜送来凌千的赠礼。”
谢亭云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的盯上画轴。“拿来。”他声音沙哑,一把展开——竟是一幅洞房花烛、鸾凤和鸣的春宫图,羞云怯雨,若隐若现。
令他一时想起了往事……
阿九瞥见那画,顿时面红耳赤,心中大叫:这什么人啊,都死了还没个正经!!
他以为庄主会将那画撕个粉碎,却见对方目光紧紧锁在画上,那认真的神情令阿九目瞪口呆,什么……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不,一定不是真的!
他却不知。
谢亭云眼中所见,不是云雨图,而是金宝钱庄里,她初次见他时的放肆,还有胆大狡黠的纠缠……他原以为她那般跳脱的性子,早将这些忘之脑后了。
原来,她都记得。
但这迟来的验证,此刻只能化作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口,痛得流出血来。
她还是如以前一般。
给了他最难忘的回忆。
此后,谢亭云关在房里,每日只吃一食,短短五日,身形消瘦如骨。门外的护卫们异常担心,却无计可施。
抬轿人叹道,“沈小姐的尸体一日不捞起,庄主一日不会死心。”
阿九满脸困惑,“你说的沈小姐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姓凌吗?还有‘他’送得春宫图又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抬轿人没有理他,几人站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禀告。
阿九仍在自顾自的说着,“再这样下去,庄主的身子怎么扛得住。上次为了沈千铃那死丫头,这次又为了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庄主什么时候与凌千有如此深的感情了?”
一旁的抬轿人齐齐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个白痴。
最后还是抬轿人中选出一人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