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黑亮的眼睛里猛地窜出一团怒火,但很快,她缓缓阖上眼睛,再次睁开后,恢复了黑亮的神采。她将手上的拨浪鼓扔回包袱里,抬步就往外走,“我们去找燕宁。”芝麻大的地方,能被老乞丐称为很漂亮的女人,唯燕宁一人了。
谢亭云冷峻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意外,从县官没有被问罪时起,他便知是燕宁在暗地动了手脚。他看向那拨浪鼓,命令道:“把这些东西收好。”便也朝同一方向缓步走去。
沈千铃一路无话,心中的大石头依旧堵在那里,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明白,明明没有见过魔君,为何会如此难过?也许这不是难过,只是同情?同情他死的可怜?谢亭云见她嘴上逞强,可低垂的小脑瓜和蔫儿的背脊,还是出卖了她低落的情绪。他眸光一闪,却也不知如何安慰。
一路无话。
二人径直来到县衙,那县官早坐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参加王爷。郡主说,各位要找的东西,她交给了沈青枫。群主还说,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王爷手下能人众多,她守不住那东西,便交给了能守住的人。”
沈千铃目露诧异,大哥也来此地了?对,之前听说他来追杀魔教的人,这个信息一冒出来,她原本生出一点喜悦的心,又沉了下去。
谢亭云冷冷看向县令,“把话说完。”
县官吃惊,王爷竟知他还有话要说,忙收起肆意的嘴脸,接着道:“王爷,郡主还说了,那个沈青枫此时就在莲花渡口,马上就要离开了。”
沈千铃满脸疑惑,燕宁拿到冥王经却交给了大哥?还把这消息给了自己?她想干什么?
谢亭云却转身道:“先去渡口。” 燕宁此举,无非是想看一场热闹,看沈青枫会不会把魔教的冥王经交给沈千铃。不交,会伤害兄妹感情,交,之后难向各派交代。所以无论交与不交,沈青枫都难独善其身。
此时莲花渡口,长长的栈道尽头,一道白衣身影傲然而立,正面向滔滔黄河,疾风卷起浪潮,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随身携带的,天下第一的泠光剑,自然的令它的主人,与外界保持着距离。
沈千铃见到这个背影后,心中一喜,提起衣摆,奔向他。
谢亭云负手被甩在身后,下颌压下,顿时想起转赠赤血珠的事,眼中划过一丝异光,很快,又化为淡漠,抬步跟上。
“沈——”沈千铃只发出一个音,那清朗得男子声音,令她喜悦的心又瞬间消散,声音弱了下来,“沈——公子。”
多讽刺啊,最疼她的大哥,就站在她面前,她却相见不能相认。
沈青枫闻声转过身来,高大劲瘦的身躯映入眼帘,英俊的脸庞透出一股凛然正气,眉如利剑,眼若星辰,之前那双眼总是投下深情,此刻却变得陌生,仿佛藏了一股淡淡的悲伤。
他看着眼前,头戴斗笠,薄纱遮面的男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下意识问道:“你是谁?”
沈千铃低下了头,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谢亭云缓步走到她身旁,停下。
沈青枫目光又移向他,剑眉拧起,“谢庄主也在?”
谢亭云淡淡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不轻不重道:“冷玄衣之子呢?”
他的话已道明,他们是从金城而来。
沈青枫这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的泠光剑上,嘶声道:“已死。” 接着转身面向澎湃的黄河水,眼神中流露出浓烈的悲伤之情,不是为冷玄衣的孩子,而是为了那个保护他孩子的人,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他。
沈千铃闻言,心中一紧,想到那个始终坚守正义的大哥,她的心重重沉下,倘若有一天,大哥知道……
不,他一定不会知道。
谢亭云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目光沉沉看向他,“把燕宁交给你的冥王经,拿出来。”
沈青枫转过身来,眼神已恢复如初,“你要那邪门经书干什么?”
“与我正在查得事情有关。”谢亭云只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这已经是看在以往的交情上。
沈青枫与谢亭云相识甚早,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也没有多想,只是他来晚一步,“那经书,已经沉入黄河底了。” 害人的东西,留在世上有何用。
沈千铃听罢脑子嗡得一声,双耳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仿佛一下掉入了地狱,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谢亭云亦第一次慌了神,左手紧紧握成拳,上前一步,挟着骇人的气势,逼问沈青枫:“你沉河了?”
沈青枫不明白他们为何这么大反应,他握紧手中剑鞘,理所当然道:“没错。”
“你——”谢亭云的目光恨不得将他凌迟,却瞥见沈千铃身体飘摇,瘫软倒地。
接连两次打击,让她心力交瘁,体内压下的毒血,再次彻底爆发起来。
她的鼻子、眼睛、耳朵、嘴巴同时流出黑血,胸闷的喘不上气……她双手茫然的拽紧谢亭云的袖口,用极低的声音贴近他说道:“别说……不要……告诉……大哥……”
也许,她本该命绝。
就让沈千铃,死去吧。
不要再多一人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