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该杀便杀，我们能怎么办，只能反抗呀，我们也得活下去！”

“是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平白无故就被卷进来了啊。”

“我听别人说，是因为魔教滥杀无辜，可我们只杀该杀的人吧？！”

他们还在继续猜测着，她却近乎颤声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们可曾替晚天骄杀过人？”

“晚教主？？杀过吧？”

“当年晚教主练功，上面让我们去抓人，你抓了几个？”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哪还记得。”

“唉，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了。”

“我们听教主的。”

瞬间，沈千铃的目光变得悲悯起来，她望着眼前的教众们，他们不知、不明、不想、不纠，就像任人摆布的木偶。她替他们感到一股深深的难过和无力，她无奈道：“你们——”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嘛。后面这半句话，到底过于伤人，没有说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自知很难救下他们，便好言道，“你们跑吧，逃吧，能去哪里就去哪里，无赦使已经败了，魔教也很快完了，你们各安天命去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无数道迷茫的眼睛直直投向沈千铃，仿佛她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儿亮光。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人撕声道：“我们这些人，早就在金城扎了根，我们哪里都不去，与其被当成余孽四处追杀，还不如死在这里，落个干净。”

“对，宁可死在这里也不逃了。”

沈千铃紧抿着唇，指甲掐入掌心，那她也……没法了。

就在这时，那位沉默已久的独臂老者，夺过身侧少年手里唯一的一块白馍，走上前，递向她，“少主，你吃完，就先走吧。”

她望着眼前近乎卑微的善意，心蓦得一软，那颗绝然的心，骤然瓦解。

她连拒绝都说不出口。

即便她不需要这白馍，还是接了过来，仿佛接过的是一份责任。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而无动于衷。

身旁的谢亭云并不意外她的选择，她若不心软，就不会是沈千铃了。他的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他自然有办法救下这些人——可谁出手，如何救，事后又该以何立场向武林盟交代？这些都不是一念之间的事，而是牵扯全部。

静默一瞬，他沉声开口道：“眼下最稳妥之法，便是说服沈盟主，给他们一条活路。”

“好！”沈千铃攥紧双拳，下足了决心，“我去跟他谈！”

谢亭云反问道，“你以何身份去谈？你要代表魔教？”

她被问的气势瞬间灭了一半，声音低下去，“我说不代表……难道就不算了吗？”

他冷静道：“只要你从未参与魔教事务，你少主身份就仅系晚天骄的女儿，即便日后事发，有沈盟主的养育之恩在前，各派也不敢伤你。”

他眉心微皱，他既要解沈千铃身上的毒，也要护她全身而退。

可她只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敢……只要我是晚天骄的女儿，我的身份就不会改变，无论我参与不参与魔教的活动，都会背上魔教余孽的罪名。”事实上，她与这些魔教教众，并无不同。

谢亭云的目光透出一丝凉意，冷声道：“相信我。”他略一停顿，又道：“此事，我去谈。” 她的身份晚一天公开，便多一分稳妥，并非护不住她，而是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沈千铃心口一暖，他肯帮忙当然是最好了，否则自己就算去了，怕是也很难见到沈……盟主。

“……多谢。” 以往这俩字很难从她嘴里正经吐出，此刻，却带着真诚别扭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