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铃心里却还是不肯相信,她还欲再劝,却瞥见谢亭云从始至终立于一旁,垂眸看着他处,周身自带了一股疏离之气,仿佛并不关心眼前之人的生死。她恍然想起他说过:世间众生,各有各的际遇缘法,唯有淡然,疏离,冷漠才是敬其命运?
想到这,她抿起了嘴巴。
是啊,她自己的事还没做好呢。
双方各自沉默片刻,沈千铃偏头再问道:“屠魔战以来,魔君有没有找过你?”
冷玄衣轻抬右袖,擦干嘴角的血迹,声音冷淡道:“护教长老问过同样的问题,但属下并未见过魔君。”
“那蚀骨掌是怎么回事?”沈千铃追问道:“难道不是你派人去杀长风宫的人?”
“少主。”冷玄衣扫了眼范围内的魔教众人,“你看这里的这些人,还有何余力,去大费周章的杀长风宫人?”
沈千铃闻言,心猛地一沉,抬头看向谢亭云,“我们被骗了。”
谢亭云冷峻的脸上却无一丝异色,似早就知道了一般,他垂眸,淡淡扫过眼底的人,“你忘了,当时鬼面人也是用蚀骨掌来杀魔教中人。”所以,鬼面人的背后本就不是魔教。
沈千铃一拍额头,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当即脱口道:“那我们在铁器铺打草惊蛇,惊出的人为什么来古镇?”
谢亭云没有说话,目光深沉,自然是故意,嫁祸给魔教。
沈千铃没听到反应,便自己分析道,“或许魔君还有另一伙势力。”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先杀秦月寒灭口,再暗中学成冥王经,挑起魔教和武林盟的混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这番话当着魔教众人的面说出来,众人都露出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少主啊,魔君真是你生父?
冷玄衣沉思片刻,望向沈千铃,字字千斤重,“少主,你对魔君,一无所知。”
“但闻其祥。”沈千铃双手搭在小腿上,摆出一副听教的姿势。若是以前她肯定不会听这些陈年往事,但现在牵扯到魔君的事越来越多,所谓知己知彼,她也应该多了解一些。
冷玄衣双手拄着剑柄,撑着将身子坐直,目光投向深夜中,慢慢回忆道,“二十多年前,魔教内部混乱,长老们互斗陷害,教众一盘散沙,无人管束下,他们四处屠戮,滥杀无辜,就连同教之间,也为了夺财占地,痛下杀手,有人吃饭、睡觉时都会被暗杀,往来报复更不计其数……”
沈千铃忍不住打断道:“那你们教主不管吗?”
“这……正是晚教主想看到的,她一向信奉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教众们厮杀得越狠,她越称意。唯有血战到底、能走到她面前的人,才配得以重任。后来闹出不少人命后,她才下达不能屠杀同教中人的命令,之后便放任不管。”
沈千铃嘴角抽了抽,她这亲娘,行事风格颇为‘好强’啊!又听冷玄衣继续道:
“直到魔君出现。他与晚教主成婚后,开始管束魔教。一来便是三道命令:其一,不准护教长老再以毒药控制教众,并赐予每名教众解药。其二,自护教长老、四大使者以下,各自划分地盘,不得私自越界管束。其三,凡本教中人,上到教主,下到教众,不可滥杀无辜,设立刑罚长老,凡罚案皆报给长老处置。此三令一出,魔教上下就陷入了纷争之中。”
“为什么?”沈千铃身子前倾,好奇道:“这三条命令听起来都是好事。”
冷玄衣正要解释,忽得震出一口血来,他没出声,只静静擦过嘴角边的血,留下一阵血腥味。
恰此,谢亭云垂眸,冷声问她:“对谁是好事?”
沈千铃歪着脑袋,想了想,“都是好事啊,保全了那些教众的性命,还让他们不必在魔教担惊受怕,他们当然高兴。至于那些使者,坛主,也能省事不少啊。”
“错了。”谢亭云居高临下的扫了冷玄衣一眼,转而面向沈千铃,带了一丝威严道,“魔教教众本就鱼龙混杂,羁骜难驯,若管束他们的人,不能重赏又不能严罚,他们又怎肯听之任之。”
“是这样么?!”沈千铃捶了捶后脑。
冷玄衣点头道:“确如公子所言。此令后,就有几位坛主不满,不顾魔君教令,公然斩杀教众。”
“这是造反啊,那魔君还能饶了他们?”沈千铃虽不懂这其中的拐弯抹角,却知道若有人敢公然挑衅,必得按在地上狠狠打,打到对方服了为止,这不仅是保护自己,也是威慑其他人。
“非、也。”冷玄衣声音慢了下来,“魔君派人抓住了那几名坛主,一查才知道,他们杀的都是做尽恶事的教众,该杀。一面是法,一面是情,魔君也犯了难,最后酌情将那几名坛主赶出了魔教。”
沈千铃撇撇嘴,“这几人太狡猾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教主也和少主一样想法,亲自出手杀了他们。”
这……她没想到还有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