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铃抿了抿唇,心里叫嚣着:大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凭啥!!但这话要敢说出去,一定会惹怒谢亭云,说不定会挨揍。于是她眨眨眼,无辜道:“什么话呀?我没听到呀!”
谢亭云瞥向她,都不用撩开薄纱,仅凭她的语气,就能想象到,那黑溜溜的眼睛此刻正转着,动着歪脑筋呢。他气息一沉,目光扫过她的耳朵,道:“既然你的耳朵听不到,那还要这摆设做甚!!”
“别呀!”沈千铃立刻捂住自己的宝贝耳朵,不服气却也不敢说什么。
谢亭云盯着那薄纱下气鼓鼓的脸,又沉声问道,“下次能听到?”
沈千铃撅起嘴,百般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谢亭云这才侧过脸,唇角几不可察的牵动了一下。
这时,一道道香味扑鼻的饭菜,端了进来……
沈千铃气呼呼,哪还有心思吃东西,但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罢了,以后离这男人远远的就是了,眼下不能浪费食物。她记得名器山庄有一道‘莴笋小排’口味最佳,不由期待的看向桌子……
第一道:莲子包鱼,看到莲子,她撅起了小嘴,心里安慰自己,没事,还有下一道。
这第二道:腊莲肉,腊肉和莲子,很好,又是莲子,继续安慰,无妨,还有第三道呢。
岂料接下来是,莲子鹅羹、蜜汁莲心、莲子煨鸭心……最后一道是,山药!莲子粥!!
沈千铃小嘴张大,差点撅过去……这满满一桌,全都是莲子!!!名器山庄是捅了莲子窝嘛?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谢亭云,他却面不改色,目光投在满桌的莲子上,既看不出满意,又看不出不满意……
她一阵堵心,只想逃离这桌莲子,便站起身来,强装镇定道:“我……还是不碍谢庄主的眼了,我去别处吃吧。”
谢亭云却只缓缓执起银箸,夹起一片鱼肉放入碟盘中,声音平稳的道破她的心思,“今日名器山庄皆食同样饭菜,你想去哪吃?”
“什!么!”她顿感一阵头晕。
谢亭云淡淡的,略有深意的瞥了她一眼,“你不喜莲子?”说完,又夹起碟中的鱼肉送入唇间,期间未落一滴汁水。
那种绝对的掌控力,仿佛是种本能。
沈千铃很想点头说是啊!可是……她转念一想,自己曾在谢亭云面前暴露过不吃莲子啊,眼下他摆一桌莲子宴,不管是不是有意的,她都得小心应对啊!
她心虚的又坐下了,闷闷道:“我……可喜欢……吃莲子了呢”。说着,重新提起银箸,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
就在此时,一道健硕的身影投了进来。
关啸天大步迈过门槛,他一屁股坐在沈千铃旁边的空位上,拿起空碗,舀了一碗山药莲子粥,在谢亭云开口前,道:“你毁了我的珠子,就应该赔我顿饭吃。”
说完也不等对方答应,一仰脖将一碗粥全喝干净了。
沈千铃默默的双手捧粥,想着怎么才能不经意的打翻这碗粥呢。眼珠乱转间,却瞥到谢亭云正看过来,吓的她也不敢搞小动作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喝了一口莲子粥。
那俏脸顿时如中了毒一般,扭曲起来。随后,喝一口,吐出一粒白嫩嫩、圆滚滚的莲子。
一旁的关啸天见她在桌沿摆起了莲子阵,虎目一瞪,道:“你小子,不喜欢吃也别浪费呀。”
沈千铃一缩脖子,心虚道:“我等等再吃……”说完,忽然灵光一现,看向旁边大快朵颐的人,道:“关大哥……”
这仨字一出,饭桌上的俩人都变了脸色,关啸天满脸恶寒,谢亭云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那唇角说不上是笑还是不笑,总之溢着危险的气息……
她硬着头皮,装作没看到,继续道:“看你这么喜欢吃莲子,我分你一些呀。”
关啸天刚要嫌弃的拒绝,但又好奇道,“都是一样的食物,怎么分?”这一桌,除了莲子,不还是莲子。
沈千铃一听有戏,赶紧把两个碗并列放在面前,莲子挑到一个碗,山药挑到一个碗,又端来一碟菜,如此反复,最后把堆得高高的一碗莲子推到关啸天面前,“分完了。”
“……”
关啸天愣了一下,忽爆出一声喷笑,大掌重重拍上他的肩道:“可以,可以!你小子有点意思!你这行为,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她那行事作风和你如出一辙,哈哈哈……”笑容刚漾开,似乎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笑声戛然而止。
沈千铃被夸的不好意思,多嘴问了句,“哪位故人啊?”
关啸天却骤然收回了手,那双充满野性的虎目下,闪过一丝悲痛,正欲开口——谢亭云却缓缓扫过他们,冷冷打断道:“既然你二人如此喜欢莲子……即刻去通知欧阳庄主,近三日,只吃莲子。”
外面传来一道应声。
沈千铃的小脸瞬间拉了下来,幽怨的眼神投向谢亭云。
她算知道他被什么鬼上身了,原来是讨厌鬼!!!她到底哪里惹了这位祖宗,之前对自己顶多无视,现在分明是针对她!!
她憋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口气咽回去,暂且忍着吧!等今晚办完事,她就跑,看谁还吃你的破莲子!
想到这,心情顿时舒畅了。
饭后,沈千铃终于回到了客房,一直猫到深夜。等到隔壁窗柩间的烛光隐去后,她才拉紧薄纱,偷跑出客房,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中。
只是她没看到,隔壁房间也走出一道挺拔的人影,手中抓着药瓶,正凝目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一路走的飞快,钻进了铸剑师们的行院,在最后一排,唯一亮灯的房间前停下。她虽然心急,但也不敢冲动了,万一莽撞闯入,被里面的人逮住,再像在千乐宫一样来一顿刑罚,她小命可就不保了。
所以,等里面的人睡熟了,再猫进去也不迟。
她在草丛里躲了一阵儿,老天都在帮她,里面的人竟匆匆出门了。沈千铃抓住时机,悄然闪进房间。她之所以深夜来此,是因为白天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鼎壁上那道泠光剑留下的剑痕裂纹和她手中玄铁扇击出的裂纹非常相似,所以她想找泠光剑的锻造手札看一看……而这间房间便是泠光剑的铸剑师——钟离大师的住所。
她略一扫视房间的陈设,便直奔书架而去。
书架上罗列着一卷卷泛黄的手札,密密麻麻的,好在腰封处标记着年份。她盘腿坐下,从底层开始,一排排仔细翻阅。直到第三层,终于在一只陈旧的木盒里,翻出了五年前的手札,上面记录着:泠光剑是由玄铁打造,经过……
“什么人!!”门外徒然响起一道浑厚的喝声。
吓得沈千铃一松手,木盒‘砰’摔在地上,泠光剑的手札也摊开掉在地面。
门被一脚踹开,一道白色的剑光,直奔她喉咙刺来。
沈千铃眼睛都还没眨,冰冷的剑尖已贴近她的咽喉。忽得,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剑尖不知被什么东西打偏了,径直刺入她身后的书架。
沈千铃长舒一口气,赶忙摆手道,“钟离老头,别冲动啊!!”
眼前破门而入、提剑擒人的,正是名器山庄的铸剑师-钟离。
他那枯瘦的老脸,板板正正的,严肃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手札,看清是泠光剑的锻造手札后,手中的剑再次指向他,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偷盗手札?”
“误会,误会,”沈千铃垂眸,盯紧架在脖间的长剑,赶紧解释道:“我……我好奇而已……没想偷盗……”
钟离大师的剑尖又近了几分,威胁道:“再不老实交代……你命休已。”
“别!别!”沈千铃急得眼睛乱转,她趁着钟离还没下死手,脚下用力一瞪,一个后翻,倒在书架上。
钟离大师反应极快,剑再次刺入她颈前的书架。沈千铃又一个下蹲,猛地滚向门口,刚要起身,体内毒素如翻江倒海般猛窜,她双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
身后的剑风已经呼哧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