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声最开始对是否要让这几个家伙长出正常的人形来非常犹豫。

作为一个对人类中心主义思想相当驳斥的人类，白声觉得所有生物都有保持自己更习惯的外貌的权利，长得奇奇怪怪的非人类也同理。但是考虑到这三个非人类中有两个对进入城市跃跃欲试，白声终于决定给他们提点委婉的建议。

“眼睛不是长在手心里的，佩图塔尔瑞恩，人类的脑袋带也不会像猫头鹰一样旋转270度。”白声说道，“还有，人类也不会在屁股上长触手。”

“可是我看泡泡给的那些资料，人类虽然没有尾巴，但是有不少喜欢给自己装个毛茸茸的尾巴，我只是创新一下，用我自己的触手当尾巴而已。”

“请不要在我面前装傻。”白声冷笑道，“你的触手一点都不毛茸茸。”

“好吧。”阿佩相当遗憾地挪走了触手，“我觉得我的审美其实相当不错——亲爱的老板，您要不要看看小美的样子，我觉得她——”

白声下意识转过头，看到了在他背后正在折腾自己人形的小美。

然后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小美，人类不会在身上同时长两种如此巨大的生/殖/器官，并且不会以数量大于一的方式存在。”

“可是我看人类真的很喜欢生/殖/器官呐，那么多的文学创作都是关于生/殖的，关心繁衍的能力很奇怪吗，这不是生物本能吗？”

白声无话可说。他左看右看，看到了安静地待在桌子上的小球。

“泡泡。你能给他们找一些足够严谨的医学图鉴顺便把他们手上的参考资料都给扔掉吗？”

小球不语，小球也对他的两位同事很无奈。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和这两个东西做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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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板的倾心指导和帮助下，阿佩和小美磕磕绊绊总算拥有了既能让他们自己满意也不至于把人吓出精神疾病的外形。

但泡泡却迟迟没有。

准确来说，泡泡根本不需要人形。

他就算变成一只虫子，一粒灰尘，也不妨碍他进入信息和知识的世界，他对和真正的人类打交道没有那么强烈的兴趣。

一颗亮晶晶的小球就很合适在这个破兮兮空荡荡的世界里滚来滚去。

“但我觉得你或许还是需要一个人形？”白声提议道。

小球停止了滚动。

“如果你对我们这个世界的知识感兴趣，那么变成人类来亲身体会是个更直接的方法。”白声分析道，“我只是给个建议，具体要不要这么做看你。”

圆溜溜的小球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滚进黑暗里。

然后第二天，白声就看到一个陌生的成年男性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或许是因为阿佩和小美刚开始搓人形的时候给出的样貌太过惊悚，白声一眼就知道它们是谁，并且迅速指出它们的失误，在他们酿成大错之前更正了过来。

但是看到这个陌生男性的时候，白声不得不呆滞了两秒，才猜到可能是泡泡。

他变的人形没有任何外观上的问题，手是手，脚是脚，脸是脸，眼睛是眼睛，甚至还有一副眼镜。

“为什么要弄一副眼镜？”白声忍不住问道。

“根据我匹配到的信息，近现代的人类潜意识里认为佩戴眼镜在一定程度上象征着博学多闻。这和我的特性有关联。”

“为什么还是金色的眼镜？”

“目前我的躯体所展示出来的颜色比较接近金色，我认为将服装配饰和我本身保持一致，这种程度的关联是有益的。”

非常符合逻辑的答案。白声没法反驳。总之，泡泡给自己做的这个人类样貌相比阿佩和小美的简直就是满分作业，他捏了一位相当俊秀的年轻男性，一看就像人类故事刻板印象里的那些事业有成，外表迷人的青年。

“你认为合适吗？”泡泡突然问了一句。

“非常合适，”白声夸赞道。

“谢谢。”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安静，白声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你为什么一动不动。”

“我，”泡泡少见地结巴了一下，“我不知道......人要如何运动。”

泡泡一动不动的原因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人类的肌肉。他最开始尝试模仿老板走路的样子，结果一只脚还没踏出去，上半身已经往前倒了。

他不会走路，因为没有任何一份人类的书籍或是资料能够教授他如何走路。

“噗......抱歉，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白声使劲忍住笑，“这是我们的生物本能，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用语言来教你走路。”

“或许我应该先模拟一个人类幼年的状态，学习如何走路，然后再变成人类的成体。”泡泡给出了他自己的解决方法。

“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白声摇头，“你可以试试去感受你的身体。你并不是在操纵这一具人类躯体，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泡泡有些迷惑。他很少用所谓的感知去了解东西，他就是信息本身，信息是不会有“感知”这种概念的。这对小美和阿佩来说完全没有困难，但对他来说却是全新的体验。

“这是触觉。”

泡泡突然感觉到一个手掌落在他的脑袋上。人类的皮肤是有温度的，隔着头发也能感觉到。手掌在他新生的发丝上温柔地来回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