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到好处地,元檀溪想起来麻辣烫档口那个驼背的身影——
雨季,呼出的浊气和濡湿的牛仔裤一样粘在皮肤上。收起伞跑进饭堂,冷得打颤。这时候的麻辣烫档口总是很多人排队,一眼望过去,全是浓郁喷香的白气。队伍前进得出乎意料的快,尽管只有一位员工。他话不多,五官像干枯的树干,动作却是稳当,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印着鸡精的围裙,一人照顾一大锅骨汤、小料台,和收银台。脸盘子大的塑料汤碗里盛满了肥牛、豆皮或是其他食材,他干瘦的手抓着一柄比他脑袋还大的铁勺,灵活地从无数个咕嘟白泡里勺起一勺烟雾缭绕,尽数淋上去。
“外卖送到都不那么热了,”阿茸嘟囔道:“我爸爸他很执拗。最近听人说城东有人来卖自家种的菜,品质好又便宜,哪怕要他凌晨三四点起床去买,他也愿意。”
“城东?”秦愈手里那只塑料杯扭曲着发出一声怪响,他重复了一遍,“他听谁说的?”
“大学里的一个老师,戴眼镜的......好像叫弗雷德。”
*
从阿洪家离开时,天边已满是彩霞。
阿茸是本案的意外,但目前看来并不知晓阿洪的所作所为。出于人道主义,秦愈通知了警局的人来,对她只是说是例行保护,不用多想。
掏出手机,元檀溪撇撇嘴:“快五点了,我直接回学校吃晚饭吧,我们下次见。”
谁知秦愈却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狗,一口叼——不,两只手扒拉住她的手腕子,“你不准走!”
元檀溪:“?”
“你还欠我顿饭。”生怕元檀溪反悔,他连忙将时间地点都补充上:“上周,饭堂,吃汤饭那次!”
很遗憾,他在元檀溪眼里好不容易摆正的警察形象硬是没撑过一天,就在此刻,跟被水打湿的厕纸一样脆弱,一戳就烂成了渣渣。
“不是吧阿sir,一顿饭而已,下次请你吃就是啦。”
“不,就今天!不,就现在!”
秦愈钳住她手腕的力道不算很大,但莫名其妙地难以挣脱,大概用上了擒拿的技巧。元檀溪只好转过半边身子面对他,无奈道:“…...你想吃什么?”
她合理怀疑,秦愈本人已经预料到今日会忙到这么晚,并且早有预谋要让她的钱包减肥——他脱口而出学校旁边的一个商圈,甚至精确到了其中一家餐厅的某道招牌菜。
“很抱歉先生,您说的那道酱瓜松花皮蛋绢豆腐是上个季度的季节限定。您二位要不看下菜单,我们最近推出了当季新菜,这道桂花冰糖猪蹄很多客人都喜欢的!”
店门口迎宾服务员的脸上带着歉意微笑,可惜秦愈撇嘴,目光审视,好像他看的不是菜单,而是写满了不明碎尸的卷宗。
元檀溪本人爱吃且能吃,要是搁在现实里,饭搭子稍微犹豫一下,她指定会乐意接过选择权。
但在游戏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吃”。即便秦愈刚让她点菜,她也推辞说听他的。
原因么,一是逗这人挺好玩;二是她真的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以,她再次“好心提醒”:“没有很感兴趣的我们就下次再约吧......”
“有!”秦愈登时张口否认,又很快意识到这话同自己磨磨蹭蹭翻菜单的样子实在矛盾,于是破罐子破摔地移开眼,在菜单上胡乱指了几下:“……那就这几道……”
可等落座上菜之后,他筷子蜻蜓点水般就沾了几下菜盘,倒是元檀溪一张嘴没停过。
二人对坐,秦愈好像看她就能看饱:“你身上好香,用了香水吗?”
元檀溪咽下一口水煮肉片,从一桌子菜里抽空看他一眼:“没有,是肉香吧。”
秦愈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你身上一直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知道信息素吗?”涉猎过很多ABO文学的元檀溪夹起一块猪颈肉,煞有介事地介绍:“在基础ABO世界观里,Alpha和Omega通过分泌和感知信息素来交流。”
“听过一点儿。”秦愈嘴角吊起来,眼神扫看那块泛着油光的肉,又回到元檀溪脸上,”你的意思是你是Omega,我是Alpha,我们相互吸引?”
“不,那是小说唬人的。我是说你鼻子大概率出问题了。”元檀溪毫不犹豫将那块猪颈肉塞进嘴里,表情正经地像是出门诊的医生,叮嘱道:“你得重视啊,一直闻到的话有可能是幻嗅,焦虑会引发这种症状。别耽搁,及时就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