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照姜堰这个脾气要费一番唇舌周旋,他们甚至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蘅芜小姐可是有什么顾虑?”姜堰轻呷一口杯中的茶水,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穿梭。
“都督多虑了。”沈疏棠按下心头异样,“听闻西域生有一种奇树,可固沙防风,我欲采购一批树苗。”
“原来如此。”姜堰颔首,笑容更深,“小姐博闻强识,竟连西域之物也这般了解,与西域通商虽非易事,但姜某确有些门路,只是不知…小姐打算以何物交换这份引荐之情?”
沈疏棠心下一松,果然,太过轻易的应允背后必有条件。
利益交换,这才合乎常理。
“姜都督有何需求,不妨直言。”
“待小姐的别墅建好之后,我要其中位置最佳的两套,不知这个条件,小姐能否应允?”
沈疏棠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索要的竟如此简单。
这条件简单得让她再次生疑,但她面上不显,作为一个合格的高级住宅房销售,接触到的顾客非富即贵,他们是不会去深究顾客背后的真实动机,“只谈交易,保护客户隐私,达成销售目标”是金牌销售的准则。
“可以,不知都督需要多久方能安排?”
“我即刻修书,飞鸽传去,快则明日,慢则三五日,必有回音。”
姜堰当即唤人取来笔墨,当场挥毫,写就书信,绑于信鸽腿上放飞。
“还请蘅芜小姐耐心等几日,一有消息,姜某立刻派人通传。”
“有劳都督费心。”
“诶,何须言谢?此前对小姐多有冒犯,姜某是真心想交小姐这个朋友。”
““都督既有此心,蘅芜感怀,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可开口。”
“蘅芜小姐客气了。”
沈疏棠起身告辞:“如此,我等便不打扰了,都督留步。”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一直侍立一旁的亲卫才上前一步,面露不解:“都督既已悉知她的底细,为何还要与她做这笔交易?岂非助她?””
姜堰脸上殷勤的笑容瞬间褪去,换上惯有的冷厉。
“对付心思深沉之人,过分刁难或轻易答应都会惹其警惕,我借此前嫌隙,顺势提出看似合理的要求,以‘结交’之名行便利之实,反倒显得真实无伪,她越是猜疑,越会觉得这符合我‘唯利是图’的性子。”
亲卫恍然大悟:“都督高明!”
“哈哈,速去准备!我们能否重返京城,希望或许就系于此女身上了!今日心情甚好,去,让四娘备好酒菜,在房里等我!”
“是!属下即刻去办!”
离姜堰大营渐远,沈疏棠心中反复想着姜堰今日的态度,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可疑至极,与先前那个眼高于顶的都督判若两人,到底是什么让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东山叔,你曾说姜堰原本是要地总都督,可知是何地?还有你说的姚伯玉谋逆案又是何事?”
东山闻言,面色凝重了几分,缓缓道:“姚伯玉乃京城四大氏族之一,权势煊赫,自有封地,姜堰便是姚家封地的总都督,后姚家因贪污叛国罪被抄了九族。
而姜堰为了逃避死刑在狱中供出了不少人获得了减刑,然而死罪可免或罪难逃,判了个流放的下场,姚家毕竟树大根深,京中旧交故友暗中打点,他才能在这流放之地活得如此滋润,甚至手握权柄。”
沈沈疏棠眸光一凝,她从京中来到这蛮荒之地,虽非人尽皆知,毕竟抢夺侄子的家主之位不是什么风光之事。
可有心之人若稍加打听不难知晓她这位“沈家公子”已被放逐至此荒凉边地。
姜堰今日这般反常的热情恭敬…他极可能已窥破她的真实身份。
可既知晓的话,便该明白她如今处境艰难,犹如强弩之末,为何反而对她礼遇有加?
难道真像他所说真心结交?她是半字也不信,回想此前他当众发难,剑拔弩张的嚣张姿态,此人绝非易于之辈,更无突然转性的可能。
罢了,一时难以参透姜堰的真正图谋,但她须的未雨绸缪,当下最要紧的,是防止京中沈氏族人察觉她的女儿身。
否则,夺回家主之位将永无可能!
“砚清。”她低声唤道,“立刻挑选一批绝对可靠之人,秘密返回京城,日夜紧盯沈氏各房动向,一有异常,不惜任何代价,速来报我!”
砚清深知此事关乎存亡,毫不迟疑,领命疾步而去。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加速积累资本,必须得赶在秘密泄露之前,让自己拥有足以与京中势力抗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