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何曾见过叱咤风云的姜都督被人逼到如此地步?看着沈疏棠那张染血却依旧冷静绝艳的脸庞,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和敬畏:这女人,好生厉害!
经过这么一闹,后来前来交定金的贵族都不敢在轻视这个嘴角挂着柔和笑容的女人了。
待沈疏棠拖着几乎散了架的身体回到自己房中时,她只想一头栽进那柔软的床铺里。
“小姐!小姐!快看!好多,好多钱啊!”蘅芜兴奋得小脸通红,正费力地掀开一个又一个沉甸甸的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
自从他们离开沈家后再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了,一路颠沛流离,节衣缩食的过着,与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疏棠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单里不肯起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今日收取的定金,加起来竟有整整三万两!远超她原本预估的一万两目标。
谁能想到,一场凶险的刺杀,反倒成了她坐地起价的契机?
送上门来的肥羊,不狠狠宰一刀,岂不是辜负了姜都督的厚礼?
在这乱世,在这远离王法的地方,所谓的道理,终究要靠拳头和手段去挣!
想到这个,阿昭那张苍白、痛苦隐忍的脸庞便猝不及防地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扑上来挡刀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上。
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大片大片的红色仿佛要吞没她,手上又传来黏腻温热的感觉。
不行!她要去看看他!
她猛地坐起,掀开被子就大步冲出房门,径直朝阿昭养伤的房间奔去。
“诶,小姐!你要去哪啊?!等等我啊!”身后传来蘅芜焦急的呼唤。
但此刻,沈疏棠满心满眼里,只剩下那个为她挡下致命一刀,此刻生死未卜的身影。
她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身影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昏暗的房内透进一束光亮,沈疏棠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被吵醒的人儿脸上。
好看秀眉倏地皱起,光线刺激地眯起眼看向来人,光影中只模糊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
沈疏棠见状赶紧关上房门,室内重新恢复黑暗,他这才看见清来人是谁。
眼尾瞬间下垂,眸光清亮地看着沈疏棠,表情欢快地好像狗狗在像主人求夸奖般,期待地看着她。
沈疏棠原本板着脸,十分严肃地看着他,想教训他以后不可在做这般危险的事了,但见他一脸期待地求夸奖的表情,凝重的表情中终究在他的目光中渐渐柔和下来。
迎着他的目光轻靠在她的床边,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柔声道:“阿昭,你还疼吗?”
“疼~神仙姐姐,我好疼呀~”小狗嗓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撒娇道。
沈疏棠被他这一声叫的没了脾气,随即收起笑容,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
小狗眼神四处闪躲,就是不敢看着她,嘴唇嚅嗫半天:“因为,因为...”
沈疏棠安静地听着,然而,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沈疏棠凝重地紧锁着他的目光,不让他逃避。
裴玄昭被她一脸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严重开始泛起湿雾,瓮声瓮气地讨饶。
“可是...我更害怕姐姐会死,所以当时我没有多想...我只想着保护姐姐。”说着他目光不再闪躲,眼神坚定地直视她。“就算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么做,所以姐姐你就别再凶我了...好嘛。”
说着小狗的声音越来越小,怯懦地看着她。
他眼中的坚定之色深深地钉入沈疏棠的心间,呆愣地看着他,好一会才缓过神来,颤了颤眼睫。
“为什么?”
阿昭逆着光看向她,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安,紧抿着惨白的双唇,垂下颤抖着的双眸,好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
“因为从未有人对我这般好,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每天都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我是家中最不受欢迎的存在...后来娘生了弟弟,家中粮食不足,爹把我赶了出来...所以我那天才会偷吃厨房的东西,还请...姐姐...不要...赶我走。”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很低很低,声音轻到沈疏棠以为出现了幻觉。
裴玄昭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原本惨白的小脸几乎透明,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酸涩难忍,眼睫颤抖个不停,眼中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干净的枕套上,晕湿了一片,留下深色的痕迹。
脑袋上忽地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摸,沈疏棠温柔地揉动他的发间。
他猛地睁着湿润的大眼看着她。
“傻阿昭,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会赶你走呢?只是食量大了些,我难道还养不起你吗?乖,不哭了,以后叫我阿棠便可。”
裴玄昭瞬间喜极而泣,用力地眨掉眼中的泪水,开心地坐起身,用力过猛牵扯到了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的,可此时的他已经被兴奋占据了大脑,完全不在意。
“真的吗!神仙姐姐!你不赶我走啦!”
沈疏棠失笑:“我从未说过要赶你走,不过,你得答应我日后不许再做这般危险的事。”
她故作板着脸的样子威胁他。
“嗯!嗯!”他用力地点头,不管是什么都应下,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神仙姐姐说会养他诶!以后他再也不愁吃喝了!
沈疏棠看他一副傻样,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消失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逐渐生根发芽欲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