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说得确实有些过重了。
林思岳在林家本来就是个避讳的话题,林月微也很少提起她。
林思岳出事的那会儿,林月微年纪稍微大点,比闷头读书的林月初对这件事情知道的要多一些,所以也就更避讳这件事情。
她其实几乎不怎么说起林思岳,虽然对林思岳做出的事情并不赞同,但也不会去批判什么。毕竟是她的小姑,父母一辈的人。
这会儿这么说完全是被林月初气得狠了,对方之前说起小姑那件事情,多多少少给她心里留了点阴影。
她就这样看着林月初,等着她给一个答案出来。
这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她知道林月初同她一样,不可能是会去做这样事情的人。
白费啊,人死一场空,这有什么用么?
这种惩罚自己的行为,伤害不了任何人。
只要活着事情就还有转机,不会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路,总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死亡等于给所有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再无转机的可能。
这是弱者行为,林月微并不认同,她内心里知道林月初也并不可能认同这样的行为。
说到底她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虽然不知道林月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底色不会变。
大雨在两人之间无情地落下,下了这么久没有丝毫要转小停歇地样子。
林月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雨下得太大了,路面已经冲刷得十分干净。
这个季节的雨冷得很,似乎要从脚心钻进她麻木的心里去。
她脚尖冻得泛红,已经有些失去知觉。
她的心很乱,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
开车来这里的举动确实很冲动,她在开车来的途中什么都没有想,林月微说的那些后果......
她一个都没有考虑过。
在贺燕筠说出那番话之后,她的脑子空了,一道撞钟声仿佛在她脑子里炸开,余韵一直回荡在她脑海里,让她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对方那决然的态度和冷漠无情的目光刺到了她,也切切实实地打破了那一点她留给自己用作慰藉的回忆,应该说是幻想了,毕竟现实的基础已经被对方彻底否定。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这么绝情的话呢?
为什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去否定,否定那曾经的一切?
是谁说自己是捧着一颗真心来的?
她难道没有问过她吗?她难道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拒绝过她吗?
在宁城拍完那段戏之后,她是不是曾经清清楚楚地告诉过贺燕筠,可能是因为戏才产生的这样的感情。
那时候才多年轻啊,一颗年轻的、未见过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
那颗心是不稳定的,是多变的。
却同样也是纯净的,不掺杂任何的利益。
她深知这颗真心的多变、可却被这份真挚纯净的感情打动,从未怀疑过‘真’,只是害怕它的多变。
本来应该早就抛掷脑后的,是谁追上来的?是谁要开始的?又是谁说自己字字句句说的全是真话?
为什么在她相信之后,又可以这样轻易地推翻?
因戏生情?
她问过她这个问题那么多次,在其中任何一次里,只要对方有一次说出肯定的回答,这段感情都可以直接结束。
为什么偏生要在她不问了之后说呢?
林月初身子晃荡了一下,手中的伞拿不稳偏移了部分,密集的雨马上就落了下来,打在她的肩背上。
手指无力地撑住车头,她的膝盖以下,小腿部分已经冷到完全没有知觉了。
林月微快步上前把人扶住,看着林月初那张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的唇,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虽然恨铁不成钢,知道这是她该的,但这是跟自己一同长大的亲生妹妹,她做不到看见对方这副模样内心毫无波动。
她看见林月初那双无神的双眼望了过来,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喃喃地念着,“我不问了......”
雨下得实在太大,林月初的伞早就掉在了地上,只有林月微手上还撑着一把伞。
这把伞并不能在大雨中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挡,细密的雨水打湿了林月微的肩膀。
她一手揽着林月初一手撑着伞,耳边尽是嘈杂的雨声。车内的司机和助理看见林月初快要倒下,也冲了出来。
几人说着话,伴着这雨声,她听不清楚林月初到底在说什么。
那双眼睛望着自己,却又像是透过自己望着他人。
林月微一手托住对方下滑的身体,手臂托在她脑后。
怀中那张脸面薄如纸,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那眼眶盈满了水,蓄成了一块小小的、晶莹的池塘。
指尖搭在对方眼角的位置,不知道是手太冷还是什么缘故,那水渍落在指尖竟然是温热的。
林月初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之后,身体忽然失去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全靠林月微用手撑着,只不过因为这一番突然的变故,她手中的伞早就丢掉了,全身都淋了雨。
好在司机和助理两人下来,把林月初抱回了车上。
正准备开车把林月初送到医院,车还没调转方向,前面别墅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撑着伞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