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为了家里周旋于酒局之间,感受着世态炎凉,陪着笑脸争取那点微末的资金周转。
那点年轻气盛自命不凡一点点消磨在其间。
她自以为的那些不凡和那所谓的美好前程,也只不过是用这一张张薄纸堆叠出来的而已,散了也就什么都没有。
前半生在家道中落的困境中苦苦挣扎,为摆脱一个漩涡又跳进另一个更大的漩涡,沉沉浮浮半辈子。
得不到的执着,得到的却又弃之如敝屣,这所有的东西都宛如握在手上的流沙,无论是紧握还是松开,都拦不住它们终将从手心流逝。
宋拾意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无力地握成拳又松开,血色一瞬间散开又涌进掌心。
“人只能管自己这一辈子......”
林月初有一瞬间怔然,复又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些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着宋拾意,“这是后悔了么?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宋拾意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这个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吧?”
从她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迟了。
“后悔?我没有想过。”
宋拾意有些无力地垂下双眸,“我不喜欢这个词,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就好像能回到过去一样。”
她最讨厌这个词,在林思岳走了之后,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这没有什么用,问一万遍也不可能回到那夜之前。
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再怨恨当年的自己,这股感情却始终没有消散。
反而随着情绪渐渐根治进了她的身体里,渗透入骨髓,在每个雨夜发作。
似乎当年沉进了河里的不只有林思岳,还有她。
“可是你当初是真的有选择。”
林月初却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无论怎么说,我都知道这是我的错。”
宋拾意下唇被咬得泛白,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她现在已经四十来岁,许是因为没有生育过,身材没有走形,面容依旧十分年轻。
只是撩起发丝时,两鬓的斑白能够看出几分岁月的痕迹。
“我能指责你什么呢?”
林月初也不再说什么,这是上一辈人之间的事情,她不是当事人,也并非见证者,又能够去说什么呢?
只是每当想起林思岳时,总会觉得有几分难过而已。
不值吗?
她早年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答案,可现在这答案却似乎有些模糊了。
她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得同样的下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其实也不知道。
脑海里闪过贺燕筠那双带着眼泪的双眼,心像是被一只手掌捏紧。
她忍不住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心中那飘忽的感觉才散了一些。
想起今天早上对方说的那三个约定,她其实没有当真,因为她没打算放手。
当时的同意只不过是为了稳定对方的情绪而已。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她还是难免会因为那决然的语气而难受。
滋味复杂。
她扭头看向宋拾意,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好不上哪里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松下来几分。
两人静静地面对墓碑站着,看着那石碑。
这雨也就细细地下着。
“你长得很像她。”
宋拾意忽然开口说道。
她方才第一眼见到林月初时,就有些恍然,心中那汹涌的感情翻涌着,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死了二十来年的人不可能复生,她是清楚知道的。
“你姐姐都没有这么像她。”
林月微她也见过几次,生意上有些往来,五官上有些相似,可是没有林思岳的气质。
如今见到林月初,那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以为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二十岁出头的林思岳站在那里,撑着伞温柔地看着她。
可她瞥眼见瞧见石碑上倒映的身影,模糊地看见自己的面容。
穿着死气沉沉的衣服,面容模糊却也能看见那不再年轻的模样。
她已经这么老了,可对方仍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从未有变过。
林月初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对小姑的印象早就已经模糊,根本就想不起来什么。
听到宋拾意这句话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迟来的感情,做给谁看呢?
“你看清楚,林思岳在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