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燕筠不打算再理这个情绪并不稳定的人,迈步准备离开,却在经过对方身旁那一瞬被抓住胳膊。
“你又想要走吗?”
什么叫又?
她听见对方这样问,声音透着一丝奇怪,可她却无暇顾及。
这个用词很奇怪,贺燕筠眼下没时间思考这个,她确实是想要离开,于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抓在胳膊上的力道却突然加大,她吃痛地哼了一声想要挣脱开并且离开。对面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猛然一下将她拉了回去。
林月初此时的情绪很奇怪,就像盖着盖子的水壶,揭开的时候才看到沸水已经盈满。
贺燕筠被按到床边,磕磕绊绊中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后背重重磕到床沿,剧痛让她无力反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巴就被掐住,头被一股力道按着被迫往上抬起。
此时她看到林月初那双黝黑的眼瞳,那四周的眼白泛起血丝,红得让人害怕。
这处境有些不妙,她开始剧烈地挣扎,内心的危险感不断亮起红灯,就好像有一台心电监测仪在她心里不断嘀嘀嘀地报警,直到对方那张脸压了下来。
那心电仪上的突然仿佛被拉成一条直线,在一道漫长的嘀声之下,她的心像是一条被拉长到极致的绳子,绷断了。
唇上的触感并不是那么温软,反而带着莽撞的刺痛,不得其法的动作像是野兽的啃咬,要把对方拆吞入腹。
许是因为身上到处都疼,唇也在疼痛,实在是太难忍了。疼痛混合着莫名的情绪发酵,在眼里催生出一汪透明的清泉。
贺燕筠并没有闭上眼睛,将对方这带着恨意的模样看了个透彻。
明明是这样都如了她愿的局面,又为何要恨着自己呢?
这恨从何处来呢?
原来不只有她恨着她么?
贺燕筠抵抗的双手逐渐无力地垂落,目光有些空泛地转向天花板上,任由着对方在她身上所求所予。
在察觉到这丝恨意之后,她的情绪竟然意外地平和了。
是了,所有人都是这样,她欠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没有人是不恨她的。
她应当知道,林月初帮她还了那些所欠的,她就从欠那些人的,变成了欠她的。
永远还不清的,就好像她永远无法去否认那份‘合约’和她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
毕竟一开始就走错路了啊。
钱还清就能结束吗?她自己都知道这不可能。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却又立刻被那灼热的气息覆上,她感受着脖颈和胸口的刺痛。
她的廉耻和情绪仿佛也随着那被剥离衣服一同离去,什么都不剩下。整个人宛如破布娃娃一样,承受着对方的怒火和恨意。
她曾经好像就是这么地赤裸,却又倔强地维持这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可这些东西好像只能用金钱去维持。
这自尊实在是太脆弱了。
会在早上买包子时因为掏不出两块钱而碎掉,也会因为在酒吧兼职时拒绝一些过分的要求而碎掉,在那啤酒淋到头上的时候分外明显。
在遇到林月初之前,她就是这样一直赤裸着,谁都可以对她品头论足,亦或者是踩上她几脚,扒开这层透明的蝉衣看看她的赤裸。
穷人的自尊就好像易碎的玩具,好玩之处就在于听那碎掉的声音。
就如同现在一样。
衣服碎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内分外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膜上刮了一下。说疼也不疼,只是晕晕的,天旋地转。
那动作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有侵略性,可贺燕筠却无动于衷,只是无声承受着。
她被迫扬起脖子,那一节白玉般的脖颈折到一定程度,竟显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没什么好挣扎的,这些她给她一层层穿上的东西,也终究会将其一层层剥下来。
她欠她的,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是什么时候能还完呢?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是她刚进入大学的时候,林月初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回来参加讲座。
她努力当上了对方的一日助理,好像终于离对方更近一步了。
她费劲心思地讨对方欢心,她依旧清楚记得她的喜好,两人之间或许也还多多少少地还剩下些以前的情谊。
终于一步步地靠近了,到了伸手就可以碰到的程度。从宁城到京市的距离已经被她跨越了,两人之间可以没有‘阻碍’了。
沉浸在那如泡影般暧昧的氛围之中,她傻傻地以为她们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
象征着纯洁爱意的百合花却换来了一份肮脏的合同,原来爱情也可以那么脏,也可能只是她的爱情这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