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姐姐想给父亲母亲复仇，报名了曜青的征兵，她问我想不想去。我不敢上战场，告诉她我更想成为医士。姐姐当时很欣慰地说，父母在天之灵肯定会护佑我们，并为我们感到骄傲。”

“可惜我的天赋并不算好。”

“我的老师跟我说，我必须花数倍的时间才能赶到其他人的努力，负责给医士们教授应急防身手段的教官也建议我上战场，说我留在医馆是在空耗时光。”

“或许他们是对的，但我只是不想死。”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机械生命可修复自身，长生种拥有无尽形寿，偏偏短生种如此脆弱。”

助理医士的视线虚无落在手心的瓷杯上，陷入回忆的面庞显露出某种不平与悲哀。

“我自觉无力面对战场上的杀人机器，只能拼命学习。我不想上战场，但也不想被劝退后看到姐姐失望的模样。”

“努力是有用的，我成功通过考核，作为战场医士在后方工作。”

助理医士的尾音突然颤抖一下，像是用尽力气，给故事落下一句简陋至极的结尾。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姐姐死去了。”

助理医士自嘲地笑笑：“那天看到师先生无比轻易地挽回岚将军性命，我真的很羡慕。像先生这样的人，估计永远都不会像我一般，面对家人的死亡却无能为力。”

“有时候，我也会妄想，假如先生早在那时候便来到仙舟，假如先生可以医治我的姐姐……可无论梦境多么美好，都不会在现实中实现。”

助理医士的声音愈来愈远，瓷杯不知不觉从手中啪嗒掉落，清澈的茶液从桌边淌下。

“……？”

身体猛烈晃动。

师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助理医士在慌张地摇晃自己。

“……发生了什么吗？”

师衡满脸茫然。

“先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助理医士口中是问句，心中却已有答案，笃定而自责：“是我的错。明明身体不适我却没察觉，还拖着您说些有的没的……”

“我没有。”师衡感到莫名其妙，“我精神挺好的。”

助理医士不赞同地盯着师衡，她叫来店家服务生结账，催促师衡赶紧回去休息。

被助理医士千叮万嘱的师衡回到住所，却依旧百思不解。

明明在听助理医士讲她的往事，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自己身体？

对着镜子观察面色，除开有些苍白外，没有任何异样，而身体也没感受到丝毫不适。

师衡突然想到，模拟器的旁白会记录模拟世界中的所有事情，于是马上翻开方才的记录。

随后，他的目光凝固。

【你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某些画面。】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印象？

师衡沉思，决定出门找助理医士好好问问，至少搞清楚模拟器记录的事情是否真正存在过。

刚刚出门没走几句，他忽然有些头晕，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

“怎么回事，莫非是没休息好？”师衡自言自语。

沉重的疲倦感席卷身躯，师衡几乎迈不开脚步，仿佛内心的驱动力全部被某种东西吞噬。

不要勉强自己，还是好好休息下吧。

探究真相就算晚点，也不会有影响啊。

内心有个声音在不断蛊惑他。

师衡听从内心的声音再度回到屋内，躺到床上好好盖上被子，在内心声音的安抚中安然入睡。

整晚酣眠无梦，师衡第二天醒来精神大好，感觉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他揽镜自照，看到尾巴皮毛顺滑熠熠生光，自觉无比满意，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屋子。

“早！今天的太阳可真好啊是不是？”师衡满面春风的踏入医馆。

万里无云，鸟语花香，空气是如此清新，清新到他可以原谅今天是工作日。

正在整理医疗记录的助理医士呆呆地抬头。

“怎么？”师衡将一缕长发捋到身前，笑语盈盈，“我今天看起来很帅气吗？”

身后传来轻笑声：“师衡先生的确容貌不凡。”

师衡转身，看到岚悄然站在门口，面带笑意。

师衡理直气壮，毫不谦虚：“那是自然。”

紧接着，他眉头一皱，对着岚一番打量，骤然凑到对方面前，两人呼吸想接，亲近得令人毛骨悚然。

岚一惊，自觉向后退一步。

可狐人却伸出右手，不知分寸地梏住仙舟将军的下巴，左右打量，连连叹气：“你的容貌和我相比也只略逊一筹，但可惜——”

旁观师衡胆大包天的举动，医馆内的病患医士无不目瞪口呆，助理医士甚至怀疑自己昨晚吃坏了蘑菇，不然怎么会看到这种离奇场面？

这哪里是她稳重的师衡先生？

岚虽有些不悦，但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他维持着脸上笑容：“可惜什么？”

师衡真心实意道：“可惜脑子不太好。”

助理医士额角冷汗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