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淘沙的浪,洗尽岁月里的铅华,却将最好的我们,和着鸡蛋饼和奇多的香味,深埋进彼此金子般的初逢记忆中。
——伊云如梦《她与他的恋恋手札》
乘着电梯上到四楼,穿过琴声纷乱的走廊,付诚找到了那间琴房。
420。
轻轻转动钥匙,吱呀一声,房门轻轻打开。灰白色的墙面,老旧的电扇和日光灯映入眼帘。
还有那架漆黑的钢琴。
“这架钢琴,比我之前弹过的几架强多了。”
王云跟着走进房间。她熟练地翻开琴盖。付诚看着她的手指轻轻地在那排黑白键上拂过,右手食指轻点着,钢琴发出一串单调的单音。
他合上房门,门外的杂音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能依稀听见隔壁琴房里,那还未成调的《致爱丽丝》。
顺手转动门边的电扇旋钮开关,付诚这才开口:
“这间琴房最宽敞,琴也最新……”
最后的半句“也最适合谈恋爱”被他和着口水咽回了肚子。
“要不……你先来一首?”
王云拨弄了一会儿,转头冲着付诚微微一笑,赶紧站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付诚坐到钢琴前,琴凳传来的余温,使他的心跳微微加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双手轻轻一抹,是那曲不知练习了多少遍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无处安放的脚搁在了延音踏板上,他学着钢琴课老师的样子,脚尖一起一伏地踩着。
也许因为这首歌本就是为云儿而弹,这一遍下来,付诚竟然超水平发挥了。
等弹完最后一个音节,付诚缓缓地收回手,气定神闲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王云,像极了一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孩子。
王云清了清嗓子,沉吟片刻,这才开口:
“弹得倒还不错,只不过……就一首顶多就三级水平的琴曲,最多就忽悠一下那些从没摸过钢琴的。”
她那上扬的小尾音软糯糯的,嘴角含着一缕清甜的笑意。可付诚听来,却显得分外刺耳。
莫非,你不是网上那个俏皮可爱的云儿?那首《但愿人长久》,只是巧合而已?
当然,更不可能是我笔下的王梓琪了,她第一次进琴房时,可不是这种态度。
付诚只觉得原本重合在一起的三道身影,被一柄尖刀撕裂,又重新分成了三个。
心底莫名一阵乱搅的疼痛袭来,他强作镇定,拧开了刚从生活超市里买来的可乐。
大概是注意到付诚脸色的异样,王云轻掩笑唇,身子微微地朝付诚倾了倾。
“我知道,其实你也只是学了不到一个月的钢琴吧?”
她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凑到付诚耳边轻轻喊道:
“诚~哥~哥~”
细软的声音如同一只小夹子,在付诚的心口轻轻一夹。他扬起脖子灌了可乐,根本没防备王云会来这么一招。
“轰!”付诚的脑海里像是引爆了箱TNT,化为空白。呼吸声猛然一滞,嘴里的可乐止不住,喷了自己和王云一身。
“娘希匹!我裙!”
付诚俯着身,面色因为剧烈的咳嗽变得通红:
“不好意思!我勿是特特意咯……”
王云面色一冷,她看见自己的肩上、手臂上、裙子上,挂满了可乐渍。
她侧过身,拉开背包拉链,低着头在里面不断翻找着。片刻之后,终于掏出了那包纸巾,抽出一张,坐在琴凳上擦拭着裙子上的水渍。
“才换的裙子,又得洗了!”
王云一边擦,一边小声地抱怨着。付诚垂着脑袋,缩着肩,杵在边上,任由那可乐从胸口滴到鞋上,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将自己裙子上的可乐渍擦干,王云抬头,看着更为狼狈的付诚。她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等解决了自己身上的可乐渍,她顺手一抛,被揉成一团的纸巾划出一道低平弧线,掉进了钢琴旁的废纸篓。
强忍着笑,王云又抽出一张纸巾,伸手朝着付诚胸口T恤上的水渍伸去。
付诚见那条手臂直直袭向自己,吓得眼睛瞪圆,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向后一倾。
王云的手定在半空,纸巾距离付诚的衣服不过半指距离。这一刹那,整个琴房里的空气顿时凝噎,只留下头顶电扇的声声聒噪。
等付诚回过神来,只见面前的王云,脸庞爬上两片红霞,并快速蔓延到了耳根,将耳垂上那对银耳钉衬得愈发光彩夺目。
微微愣神后,一声轻哼从王云鼻孔溢出。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将那纸巾塞进付诚手心,嘴角微仰,别过脑袋,留给付诚那一半红彤彤的侧颜:
“咳咳……赶紧自己擦擦啦!难道还要本小姐帮你?”
目光在付诚脸上掠过,又飞快逃离,
“笨手笨脚的,喝个可乐都不会!”
风扇的吱呀声依旧,应和着纸巾擦拭衣服的沙沙声。隔壁琴房里的琴曲,不知何时换成了《少女的祈祷》。
付诚擦完了水渍,弯腰将纸团丢进废纸篓。忽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扯,低头看去,只见扯着衣角的白皙手臂飞快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