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搀扶的女孩子应了一声,两个人架着王云,在那片阴影缓缓走动。
见王云似乎没什么大碍,金老师这才转头看向大方块:
“杨老师,辛苦你啦!这两个孩子,我会好好练素质的!”
付诚目送着大方块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老师,她晕倒了!”
付诚转身,只见王云脸色苍白,整个身子软绵绵的,歪着头,晕了过去。
金老师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她从那两个女生手里接过王云,将她扶到了操场边的一片树荫底下。
付诚支起身子,也围上前去。虽然他跟王云只是泛泛而交,但是——君迷之间要团结友爱。
这是老爸付国祥教他的。尽管他腰间的七匹狼从来不懂“团结友爱”四个字怎么写。
离得近了,付诚这才注意到王云刘海下那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师,看这样子,应该是中暑了。”
他最先开口。
“是中暑。”
金老师弯下腰,轻轻抹了一把王云额头的汗珠,
“谁跟我一起,将这个同学送医务室去!”
“老师,您不是江省人吧?”
付诚目光低垂,看着蹲在王云身边,一脸疑惑的女人,
“那就对了,在我们这边,中暑嘛,不需要那么麻烦!”
说着,他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每年夏天,都必须要经历的一种“酷刑”。
“妈,我头晕……”
“叫侬不听话,大热天还出去奔。这下好了,吃热(中暑)了吧!”
老妈抱怨着,转身折进了厨房。片刻之后,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
“自己拣吧,刮还是扭?”
“能……不选吗?”
老妈没有接话,而是笑吟吟地走向付诚,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然弯曲……
“啊!疼!”
付诚半跪在王云身边,手指弯曲,落在了王云白皙的后颈上,夹住一小块肉,熟练地一提,一揪。王大小姐立马人间清醒。
付诚嘴角微微扬起,左手牢牢按住王云的肩,右手一直重复着夹、提、揪的动作。直到后颈爬上一大条紫黑色,这才停手。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下课后去医务室买一瓶藿香正气水,喝了就行。”
一低头,却见一脸愠怒的王云,正嘟着嘴瞪着自己,付诚微微一愣:
“身为一个明城人,你不会……从小都没经历过中暑扭痧吧?”
王云听了,茫然地摇摇头:
“我都没怎么中暑过,哪怕中暑了,也是吃藿香正气丸的。”
行吧,王大小姐的脖子,无意中体验了一把平民人家的童年酷刑,可真是遭了罪了。
一句“对不起”刚想出口,却不想王云莞尔一笑: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啦,付诚同学!被你这么一揪,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王云同学,保险起见,还是去趟医务室看看吧。”
金老师还是固执地想让王云去趟医务室。王云轻咬下唇,贝齿在唇上留下几点浅浅的痕迹。思索片刻,她这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老师,我送这位女生去吧。”
围着的人群出现一丝骚动,挤出一个瘦高男生,
“我大二的,医务室在哪,我熟。”
王云摆摆手,冲那个男生道了声谢,随后微仰下巴,目光在身边半跪着的付诚身上驻留。
付诚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额头的汗水也比刚才跑步时更多了一些。他用力咽了口口水,向金老师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老……老师,我送她去吧。她是我……朋友。”
见金老师点头答应,付诚这才缓缓伸出左手。
感受到覆上来的手指带来的微凉,付诚稍稍用力,将王云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并肩而行。直到离那北操场远了,王云这才开口:
“刚才谢谢你,替我解了围。”
她的声音很柔,很轻。说话间,嘴里的热气正好喷在付诚的耳垂上。
有点痒,还有点淡淡的温热。
付诚微微挺直了背,快步走在烈日暴晒下的柏油路上,身下那小团短短的影子,成了王云每一步的落脚点。
等到两人钻入那条被樟树叶子遮蔽的小径,王云似乎缓了过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似是和着风过叶梢的沙沙声,她轻声哼起了邓丽君的《小路》:
“这小路静悄悄
听得见心儿跳
我和你在一起
这还是头一遭”
歌声近在耳畔,又淼淼然像是一汪久远的梦境。恍惚间,付诚的思绪回到了孩提时。
木漆五斗橱,蝴蝶牌缝纫机,搪瓷脸盆。索尼卡带塞入放录机,磁头轻轻摩擦磁带,邓丽君那温婉如水的歌声,悄然渗入老旧卧室的每一粒空气中。
“走小路有无数
走大路只一条
你要往哪里走
也该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