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江予白头靠在窗上,感受着路面的颠簸,眼前的景物快速往后倒去,他缓缓开口,“你们两个怎么突然想到过来了?”
“担心孟叔,就想来看看他。”言之凿凿的南千夏却有些心虚。
她怕自己漏洞百出,被江予白撞破全部的小心思。
幸而一旁的李桑符合她,“是啊。”
而江予白看着外面的天色,突然笑得狡黠,“南千夏你今天作业多吗?”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来,满脸疑惑,“还行吧,就和平时差不多。”
江予白扭过头,手指着窗外,“那你晚上要熬夜了。”
南千夏一阵无语,怎么江予白有时候也这么幼稚。
她干脆不理他,撇着嘴巴双眼直视前方。
而李桑听到作业二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背后的伤口隐隐约约又疼了。
医院病房里。
孟正玄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后,强打起来的精神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还是不愿去相信,自己的腿真的不能出海打渔了。
会不会只是医生想让他好好休养,这才编出来的假话?
可腿上不断传来的痛楚也让他明白,医生怎么会编谎话骗他呢?
情感和理智在打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种打击对他来说无疑是沉重的。
他脸上又重归迷茫,失神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住窗外。
回来的许岁慈隔着门上的小玻璃就看到这一场景。
今天许多时候孟正玄都是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只是有人来才勉强支棱起来。
可她一直在他身边,自然知道丈夫承受着什么。
她心里像是被谁徒手撕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吞下眼泪和苦楚,将心里的感受置若罔闻,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推开门进去,“孩子们都走了。”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孟正玄眨巴了两下眼睛,重重叹了口气,“吃不下,你自己去吃吧。”
“正玄,你能不能别这样?”许岁慈真的受不了了,面上强装的正常和心里的难过不断博弈,眼眶里盛着的泪水一瞬间奔涌而出。
孟正玄躺在床上,听着妻子忍抑的哭声,暗暗抓紧了床单。
他是个废人了……
最终,许岁慈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盘旋在源溪上空的冷空气不断向下侵袭,这个带着海风呼啸声的地界,一瞬间冷了起来。
孟正玄终于出院了,只是还不能一下子从情绪中走出来,整个人了无生气。
想了许多办法的许岁慈也束手无策了,虽然有江予白在让她多少有些依靠,但她和丈夫一样,不想全部靠着一个孩子生活。
而江予白也知道不能直接拿钱给小姨姨父,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羞辱,对他来说他也不想用钱来衡量与这个家最诚挚的感情。
所以他偶尔也会陪着许岁慈去海边赶海。
他在岸上捡螃蟹,虾,运气好他也能抓到几个蛏子。
而许岁慈就往更深一点的海里去抓那些他对付不了的海货。
她说,“现在天冷了受不了,要不然小姨都潜到海里面去了。”
除此之外就是日常陪许岁慈去买菜时抢着付钱。
好让许岁慈的压力小一点,也让他们暂时不去焦虑经济问题。
而许岁慈看在眼里,总在夜深人静时靠坐在床边思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在许岁慈的强硬要求下,江予白还是回学校上课了。
南千夏再一次看到熟悉的身影时,唇边浮现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的手揣进口袋里,像只企鹅摇摇晃晃的。
而她的身后跟了一个不停打哈欠的李桑。
这段时间,他又找了个工作。
放学后在一家杂货超市里当搬运工。
而搬运的时长长短,要看当天的货量有多大。
最多的时候有两大卡车的货,他搬了足足有两个半小时。
长时间的劳累让他根本不够睡,不知不觉间脸上也多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三人汇合后,便皆是沉默向前走去。
晨雾中,三个大小不一的身影朝着前方坚定前行,沿路皆是坦途,风里也飘扬着阵阵希望的气息。
学校里,眼见要上课了各个年级的学生争相涌进校门,而李桑却莫名想逃避。
南千夏和他们挥手率先进了校门,而前方刚要踏进校门的江予白却注意到身旁消失的李桑。
他回头望向那个发呆的少年,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了?要上课了还不进去?”
李桑被他的声音唤回到现实世界里,看向校门的眼里藏了几分复杂,“没什么,走吧。”
他怕江予白看出他的不自在,连忙走进学校大门。
江予白淡淡挑起一边的眉毛,快步跟上他的步子。
回到班上后,李桑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头埋在交叠在一起的双手上,双腿紧靠在一起,整个人呈一种保护姿态隔绝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江予白直觉他不对劲,扫过后面大摇大摆坐着的王强,联想到那天他们围堵李桑的场景。
他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而后面的王强触及到江予白的视线,身体控制不住僵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咳嗽了一下偏移了视线。
江予白见状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一下一下敲在桌上。
咯哒,咯哒。
下课后,江予白径直去了隔壁办公室找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