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瓦尔迈开僵硬的步伐,来到辛月背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辛月透过镜子看他呆愣的模样,唇角微勾,在他怀中转身,手臂搭上他的胸肩膀,脸埋进他的胸膛。
声音颤抖:“勒瓦尔,你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生物了。”
“是的,我们是一样的,从此我的权势就是你的权势,我的荣誉就是你的荣誉,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
勒瓦尔的下颌抵住柔软分发顶,暗红的眸子里盛着近乎虔诚的狂热。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漫长的生命让他觉得无聊,这个世界在亘古长河般的生命中与他渐行渐远,但有一个人出现了,她将自己与世界重新连接在一起。
他抱着辛月,脚步情不自禁地跳起华尔兹的节奏,在卧室中漫无目的地移动,腰板突然撞上书桌。
“谢谢你喜欢我。”
辛月自他怀里仰头,踮起脚,轻吻他的下巴。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让勒瓦尔浑身僵直,蝠翼乍然张开,带来的飓风摧枯拉朽地扇飞室内的所有婚纱。
一大片一大片洁白、牙白、素白的绸缎蕾丝纱幔飞扬到空中,如雪浪翻涌,似云雾飘摇,宝石在其中莹莹发光,漫天星子纷纷扬扬落下,洁白堆叠在一起。
如果这是一场梦,勒瓦尔情愿溺毙在这里。
他低头,试图寻找梦中的甜与蜜之地。
辛月突然抽身退步:“按照东方传统,婚礼前三天我们不能见面。”她狡黠地眨眨眼,“否则会倒霉的。”
勒瓦尔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辛月看似活泼的眉眼,突然抓起她的手,将她牢牢按在怀里:“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辛月不满地嘟嘴,“我们会有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余生相伴,你难道还要吝惜这三天?”
勒瓦尔沉默,抱着怀里人的手臂却更用力了。
“你不尊重我!”辛月突然跺脚,眼眶泛红,指尖揪住勒瓦尔的领口,“一直都是我在妥协!你连三天的传统都不肯遵守吗?”
勒瓦尔被她突如其来的娇嗔震住,他浑身酥麻,那一脚好像踩在了他的心脏上,踩得他全身都软了,令他恨不得立刻拿出世上最好、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
“……好。”
勒瓦尔的手臂骤然收紧,将辛月深深按进怀里,他低头埋入她的颈窝,高挺的鼻梁缓缓磨蹭,尖牙轻咬,深深吸气,想将她的味道全部储存进肺部,好渡过漫长的三天。
敏感的皮肤被他呼吸吹拂,轻轻抖了一下。
他松开怀抱时,辛月的耳尖已经红透,勒瓦尔恋恋不舍地向门外走去,临走前又突然折返,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三天后见。”
房门关上的刹那,辛月脸上所有撒娇、娇蛮的表情顷刻消散,她的耳朵动了动,确定四周无人监视后,毫不怜惜地踩过满地婚纱,坐到书桌前,从被飓风打开半个的抽屉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羊皮纸。
这是从《血族圣器考》撕下的一页,罪与罚之斧的使用方法赫然记载其上。
「用斧刃割开腕间血脉,放尽所有吸血鬼之血,在心脏停跳前饮下圣水重塑人类躯体。
注意,启动神器时会连接到时空裂缝,启动人大概率会迷失在时空乱流中,如果启动失败,灵魂会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笔记:罪与罚之斧是黑暗领域权力的象征,至于让血族变成人类、能打开时空裂缝之类的记载,只是传说而已,如果哪个白痴信了这个鬼话,那就去白白送死吧。」
不知道书页空白处的笔记是谁写下的,诚然,辛月非常担心计划失败,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回家,她就要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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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
黄昏降临,神殿的庭院上客似云来。
玫瑰花丛旁,血族们端着盛满猩红液体的高脚杯,三三两两地聊天,偶尔和来自神国、龙族、精灵等来客寒暄几句。
赫尔巴诺端着金杯,心中庆幸自己抗住了方莲的要求,不然带方莲来满是非人的地方,她一定会吓坏的。
加布里埃摇着黑羽扇,和柯林尼斯站在一起,见到赫尔巴诺,连忙招手:“我这里有王亲自下厨的视频,要不要看?”
赫尔巴诺眼睛霎时亮起,三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了半天。
没办法,血族长老没有多少,神殿里大多是勒瓦尔的扈从,他们是不敢看王的热闹的,这几天可把加布里埃和柯林尼斯憋坏了。
八卦欲/望得到满足后,三人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环境。
“咦?已经快到点了,王怎么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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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堂的穹顶洒下幽蓝微光,罪与罚之斧悬浮在祭坛中央,斧刃上的暗金纹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辛月背着自己的背包,包里的东西一个不少,还塞进去她的oversize夹克和牛仔裤。
踏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每走一步,婚纱的拖尾就与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来到巨大的神斧下,辛月取出这几天积攒的圣水,一饮而尽。
成败在此一举。
她义无反顾地靠近罪与罚之斧,一道金色的斧刃从空中劈下,似是在震慑她不准靠近。
辛月无畏无惧。
她抬起手,斧刃割开手腕,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暗色血液顺着惨白的皮肤蜿蜒,如同玫瑰花蔓,但传说中罪与罚之斧启动后,会亮起的符咒沉寂如死。
辛月以为是血流得不够快,她狠心用右手将伤口撕开,指尖触碰到自己鲜血淋漓的皮肉,触感软中带劲。
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闲想,原来自己的皮肉是这种手感。
红黑色的血流的更快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把斧子除了最开始那震慑她不要靠近的一斧,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的疑问才自心中升起,一个幽冷的声音突然在圣堂中回荡,如同暗穴深处滴落的水珠,带着令人战栗的回音。
辛月似被冰冷的水珠打到额头似的,整条脊椎冷不丁抽了一下。
她脸部肌肉僵硬,一点一点回头。
勒瓦尔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缓步走近,黑色礼服与夜色融为一体,脸色被幽蓝的烛火衬得发青,金发泛着冷光。
随着他的脚步,斧子上的符咒亮起红色的光,辛月滴落的血珠竟逆流而起,重新汇入她的伤口。
他发现了!他早就知道!
警笛声在辛月脑海中不断嗡鸣。
完蛋了!
辛月踉跄后退。
“站住!”
勒瓦尔顺从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
“为什么?辛西娅,告诉我一个理由。”
他轻声问。
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迷路、好奇……什么都好,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他就愿意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从痛苦中挣脱出来。
“我想回家。”
辛月道。
“我想喝可乐、吃锅包肉、吃火锅,我想见爸爸妈妈,我不敢想他们得知我失踪的消息会是多么痛苦……我想在自己的时代生活,和自己的家人一起生活!
“勒瓦尔,你觉得世界对你而言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阻拦,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我的时代。
“我要回家!”
辛月周身突然爆发出浓烈的黑雾,那些属于勒瓦尔的守护之力此刻化作翻涌的漩涡为她所用。
她站在祭坛上,右手背后苍,抚过斧柄,暗金符文如同被唤醒的毒蛇,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罪与罚之斧只有血族的王能催动,对吗?”
勒瓦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为保护她而渡入她体内的力量,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雾,此刻正在帮她离开自己。
“不,不要这样,你会死的!”
这个时候,勒瓦尔竟不知自己该祈祷辛月成功还是失败。
如果她达成所愿,她会离开。
如果她失败,她就会死。
为了万分之一的几率,她甘愿冒死亡的风险,所谓的“家”,就那么重要吗?
斧柄上的符文如熔岩般流动,贪婪地吮吸辛月的血液,红黑色的血液不断攀升,爬上斧刃。
“不——!”
勒瓦尔扑上前,却被辛月四周的黑雾屏障挡住,他眼睁睁看着辛月的婚纱被鲜血浸透,看着她背后渐渐浮现出一道裂缝。
“再见,勒瓦尔。”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裂缝如同异世界张开的大嘴,一口吞没了她。
“对不起,勒瓦尔……”
勒瓦尔徒劳地抓向空中,他只抓到了一片洁白的丝绸裙角。
“撕拉”一声,脆弱的布料撕裂了,一小片布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他的爱消失了。
辛月陷入了时空乱流,如同一片凋零的玫瑰花瓣,在混沌的漩涡里随波逐流。
意识模糊间,无数世界碎片般从她身侧飞掠而过,这些世界恒河沙数,变幻莫测,如果她稍微放松一点,她就会被吸纳进去。
就在她即将被万千世界吞噬时,一缕清越的歌声穿透虚无,如月光般照进她的灵台——
月升于东,之子于行;
父兮母兮,顾影茕茕。
月栖于野,之子于垣;
子之远矣,忧思百结。
月沉于西,东方渐明。
子胡不归?归哉归矣!
回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