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蹲下身仔细检查月悬的膝盖及小腿,在持续十几年的阴气侵蚀之下,他的关节、骨骼都出现了病变,是以虽然阴气已除,却仍然疼痛无法行走。
“肯定能成功的。”明落认真道,顿了顿,又询问,“那手术所需的那些物品……”
夏知春笑笑,示意她放心:“早已准备妥当了。原本没有那么快,不过……这些年,一直有一位神秘人送材料到瑶光谷,却从不露面。”
她说着看向明落,小心翼翼地迟疑道:“是你吗?”
明落摇头,她在这个世界醒来都还不到一年呢。不过,听到这个描述,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明绝的身影……
她有心想问问,但意识到他此时已经回到幽冥之中,心情便有些低落下来。
她轻轻晃了晃头,驱散那些莫名的思绪:“既然材料和器械已经准备妥当,那便不要耽搁太久,劳烦夏姨尽快安排一下。”
夏知春点了点头:“放心,我这就去准备,我们尽快动身前往瑶光谷。那里气候温暖,环境更适合修养,药材齐全,还有谷中医师相助,再合适不过。”
两人很快商议妥当,唯有月悬稍有犹豫:“京中事务繁忙,父亲他们……”
话还没说完,便被两人同时瞪了一眼。
夏知春道:“你父亲都在这个位置多少年了,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干脆回山上清修得了,再不济还有你师弟师妹,少操点心。”
明落更是哼道:“我可是为你治病才留下来的,你既然要忙,我可就走了。”
她作势转身,被月悬立即拉住了手腕:“别,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听你的。”
夏知春在旁边看着,嘴角浮现出笑容。
商议妥当后,几人便告知了府中其他人,得到了大家的全力支持,无心一个劲地嚷嚷着他也要去,被如霜、追影和海棠联手摁住了。
此后他们着手准备前往瑶光谷事宜。月悬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处理工作交接。明落则每日陪着夏知春,核对治疗方案,准备一些药材和器械。
十天之后,一切准备就绪。云游在外的莫医师也得了消息赶来,与明落、月悬、夏知春他们一起前往瑶光谷。
瑶光谷位于东南方向,谷中云雾缭绕,遍地药田,草木葱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是一处清幽静谧的疗伤之地。
谷中常有弟子进出,看到夏知春和莫医师皆鞠躬行礼,见月悬也热情地打招呼,显然他也是瑶光谷的熟人。
月悬对明落解释道:“我年少时在谷中住过两年,此后也常回来疗养,与第二个家乡无异。你若想四处走走,我可以陪你。”
明落懒得说,她也觉得这地儿挺眼熟的。
“先给你做完手术再说。”
因前期准备充分,他们回到瑶光谷后,很快就安排上了手术。
明落全程盯着,从术前消毒、麻醉,到术中的每一个细节,她都亲自确认、叮嘱,不许有丝毫差错。
手术当天,瑶光谷的谷主,一位白发苍苍,但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医师亲自主刀,夏知春、莫医师和谷中几位顶尖医师协助。
明落守在手术台旁不远处,确保自己不会干扰他们,也全程未曾离开。
古代技术环境下,麻醉的精确度有限,为了保证安全,无法达到现代全麻的效果,因此月悬仍是有意识的。他额头上遍布冷汗,却一声没吭,偏头看到明落紧张得脸色苍白,还安慰地对她笑了笑,但很快因为疼痛而皱了皱眉,闭上眼睛。
明落双手交握在身前,不知不觉间指甲都抠进了掌心,直到感觉到湿润,才反应过来,强迫自己放松一些。
幸好,虽然条件简陋,手术却进行得十分顺利,谷主奶奶神情严肃,一点点用精钢制成的锋利手术刀,清除了长期在幽冥阴气作用下引起的关节、骨骼赘生以及受损坏死的骨组织、滑膜。
而且令人惊喜的是,手术视野下,月悬的两侧膝关节情况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只要术后好好休养、复健,多半能恢复如常。
手术成功结束那一刻,明落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但仍然不敢完全松懈,因为她知道,术后感染才是最要命的。
术后几天,她衣不解带地守在月悬床前,密切观察他的伤口恢复情况,并且一有机会就跟夏知春和谷主奶奶他们反复探讨。
等到终于度过了术后感染的高危险期,她才彻底舒出那一口气。
月悬拉着她的手,神情十分歉疚:“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的,你去休息一会儿。”
这些天来,他们虽然没有明说,关系却亲密了许多,月悬牵她手也越发自然大胆起来。
“没事,我又不是人,休不休息都一样。”
这样的对话,这两天也反复发生。
一听她这么说,月悬的神色便明显低沉了下来,轻声道:“落儿……”
明落就受不了他这幅可怜样,妥协道:“好好好,我这就去睡。”
她转身躺到房间另一侧的软塌上,闭上眼睛,明显感觉到月悬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很久很久,直到大概以为她睡着了,才有淅淅索索的细微声音响起。月悬拿过床边放着的拄拐,撑着站起来,没有动用任何轻功,缓慢地在房间里练习行走。
明落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睡觉或不睡其实也没太大的差别,但此时听着安静房间里,拄拐落在地面上,细微而规律的声音,竟真的不知不觉睡着了过去。
月悬在瑶光谷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伤势渐渐好转。
明落始终陪在他身边,每日陪着他复健,看着他一点点恢复行动能力,脸上神色越来越轻松,笑容慢慢变多,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这段时间里,她也在瑶光谷混熟了,几位长老听说是她提出这种刨开血肉,治疗骨骼的惊世骇俗的方法,对她也极感兴趣,没事儿就拉着她交流探讨。
明落对医疗知识其实了解并不算多,但很多现代广为人知的医疗理念、思路和方法,依然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启发,让她在瑶光谷极受欢迎。
甚至谷主奶奶还极力邀请她加入瑶光谷,一天要说三四遍,明落热情难却,只好求助月悬,才成功把她挡了回去。
在瑶光谷的日子,算是这么久以来,他们过得最平静、最安逸的日子。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腥风血雨,没有纷争与伤痛,只有清幽的环境、浓郁的药香,还有彼此的陪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月悬坐在药田旁边的石凳上,旁边放着一根辅助的拐杖,看着明落带着谷主养的三花猫在药田里抓虫子、赶蝴蝶,有种幸福得像是在做梦一般的感觉。
他轻轻抬手,抚摸着自己逐渐痊愈的膝盖,眼底满是温柔与庆幸。
他是何其幸运,又何德何能,能够遇见她。
这般平静的日子,一晃便是半年。
月悬的恢复进度远超预期,已然能够独立行走数百米,不用再依靠拄拐或旁人搀扶,整个瑶光谷的人都为他高兴,时常有人送来祝福和滋补的汤药。
可就在这时,明落却渐渐变得沉寂下来,没了往日的活跃。
她从开始常说自己不需要睡眠,到后来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
起初,月悬还心存侥幸,以为她这段时间太过乏累了,需要恢复一下精力,便在她房间里守着,见她醒来后一切如常,才渐渐放下心。
直到一日中午,阳光正好,明落帮着夏知春在院子里晒药材,指尖刚抓起一把甘草,身子便猛地一晃,毫无预兆地昏睡过去。
院子里还有几个来帮忙的瑶光谷弟子,见状都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要上前查看明落的状况。
夏知春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弟子们身前,轻声道:“或许只是乏累过度,我带她进去休息,你们忙完就各自回去吧。”
夏知春的医术即便在瑶光谷,也是数一数二的,自然没有人质疑她,神色担忧地点了点头,各自继续忙碌。
夏知春把她抱回房间,神色立即沉了下来。
她早已知道明落目前的状态,但平时她控制得很好,行动和体征与正常人无异。但此时,她的身体却轻得反常。
夏知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神色越发凝重。
月悬听闻动静匆匆赶来,看到床榻上昏睡的人,心脏猛地一揪,声音发紧:“母亲,她怎么了?”
夏知春回头,眉间紧皱:“我也不清楚,只是刚才突然昏睡过去,而且似乎……状态不太对。”
明落的状态本身就非常玄妙,她的身体并非真正的实体,而是魂魄凝聚而成,与体内的游仙印相互依附,瑶光谷的医术再高明,也对她这种魂魄层面的异常,束手无策。
月悬没有说话,在床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和额头,触感微凉。
他的手迟疑了片刻,向下轻轻拉开了她衣服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