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看到了吗?村口东边那棵树下,一直有个人咚咚撞树。我孙女晚上去那儿散步,都被吓回来了。我在二楼挂衣服,循着她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有个人影在树边,晚上都能听到很大的声音,半夜才停下。”
村口的张奶奶坐在一棵破败的半截木桩上,木桩还被她贴心的铺上了棉垫子。
张奶喜欢坐在这儿,正好被树荫盖住,上午下午都不会被阳光晒到,有时候能感受到南方吹来的风,有麦子的香气。
村里的人出去工作还是上晌都会从这里经过,有时候不着急就会跟她拉些家常儿,说点别人家的闲话,忙的时候就问一句吃饭了没,也倒是礼貌。
村里有颗上了年纪的老槐树,据张奶回忆,她小时候就已经长在那里了,甚至她还爬上去过,后来年纪大了,树却一点都没变样,只是树上的树皮更加深了,变成了一道道皱纹斑点。
莫若点了点祝难的后腰,他跟在祝难后面,看着祝难和前面的人拉扯叙旧,不久后他们到了一家暗红色脱漆了的挨门前。莫若看着下面门中间有个被挖开的小土坑,里面零碎的垫着几块砖头,土的旁边有几道车轮的痕迹,莫若盯着看了很久。直到被祝难拉了进去。
“走啊。”
祝难一手撑住了胳膊,另一只手在前面打招呼,示意主人马上就来。
不久就有一个身体还算健壮的,大概五十多岁的妇人迎了上来,她身穿红色细丝条纹短袖,有地方有些线头的痕迹,却被清理的干净,丝毫不在外面漏出。下身穿了个黑色七分裤,宽松有弹性,快到脚头的地方是微微紧凑的。最后穿了一双黄色拖鞋,看上去是城里面时兴的样式,又像是网上鳞次节比的便宜货。
莫若猜测这家应该是和儿女一起住,祝难说的下一句就证实了他的猜想。
“张奶,张茹没在家啊。”
张奶,人叫张心芳,还差一年就是花甲岁头了。这个年纪却干事都很利落,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她一直觉得是村口的老槐树在保佑着她,直到前几天有人在村口撞了半夜的树,张心芳就一直感觉心脏不舒服,去县里医院查了才发现是心机梗阻,年纪大了,在医院做手术费钱还费命,一下子又治不好,她在医院又呆不住,就回家来了。
张茹是张奶的孙女,祝难的小学和初中同学。祝难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的优点,但是记人名还不错,他爸当时遍地跑的时候,他也清楚的他爸说的是哪家的事情,顺便带上谁孩子爸妈爷奶才让祝难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祝难被张心芳请坐下,才进入今天的正题。
莫若不喜欢听,就一个人蹲在院子的角落里。
张心芳家里有两只狗,都是被拴起来的黄色的土狗,但是身子却很小巧,在土茅厕旁边的狗窝里趴着,刚才祝难和莫若进来的时候一直叫个不停,但是看到张心芳带着人进去了就安生了下来,现在他们还没发现莫若已经出来了,还蹲在不远处看两只狗。
莫若刚进来的时候多少觉得这个院子有些奇怪,不是房屋坐落的位置奇怪,而是一个人有这么大的宅院奇怪。
有多大,好像能把祝难家的院子翻三番。
这么比喻也显示不出来多大的话,就好比一个停车场,一般人家挤挤能放六辆轿车,他家院子能放二十辆,关键是这么大的院子没有偏房,只有正对着的主屋和西北角的茅厕,这就更让人奇怪了。
莫若的身影还是被两只狗捕捉到了,在他们狂吠之前,莫若先一步跑回了屋子里。
此刻祝难已经听到最后了。
“你说我们家是不是闹鬼了,这也太可怕了,我们老头子去的早,全靠我一个女人撑着家里,我儿子媳妇儿白天都去工作,小孙女也嫁到了城里,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家里几亩地全是我撑着,到时候卖了粮食还得拿去补贴他们,我真是越活越过去,还不如当时吃救济粮的时候,至少是自己的能吃饱点。要是老头子还在的话,肯定不能让我过这种日子。
祝难听出来了,这是向自己诉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