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到他说什么吗?”
莫若问他。
祝难摇头,床上的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而刚才还在身侧的贺子此刻早已消失不见。
凌晨三点,张久良被送进了镇医院。镇医院的设施没办法做详细的检查,在第三次拍片子的时候,医院做出了转院通知,此刻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院子里出现了一辆急救车,在闪烁的灯光中驶离。贺子坐在镇医院的走廊上,拿着那张CT单子。
救他,就是对不起兄弟;不救他就是对不起自己。自古忠孝难两全,此刻在他这里灵验了。他的手背骨节上都是鲜红的血,里面还有树皮的残渣。那天晚上,他在雨夜中将那棵石榴树连根拔起,却没想到里面早已被蛀虫蛀空,只是空有皮囊,铁铲一下就解决了,刚刚却将人钉死在这片空地上。
真是作孽,活该。
贺子呸了一声,一拳砸在了那棵枯木上。他翻了一铲子土,又将它重新埋葬在土里。
愿你下辈子不要来这家了。这句话他跟那棵死去的石榴树说,也是在跟自己说。
张久良转院之后,警察就来做了简单问话。医院启动了紧急应急系统,事故科与警察取得了联系,加上贺子的口供,张久良就被立了案。医院的一大批人都很难想象,以为来的是为被害者,结果是个加害人,更可笑的是被自己亲生儿子举报。
可惜医院的人不知道,那人的案件没有多久就被撤销了,祝难很痛快地出具了谅解书,说一切只是误会。莫若虽然不解,但看着祝难平静的侧脸,没有多问。
一周后,祝难决定去探望张久良,即使对方并不领情。莫若坚持陪同。
病房里,张久良躺在白色被单中,脸色苍白如纸。看见祝难和莫若,他转过头去,眼中满是抗拒与羞耻。
"为什么帮我?"张久良突然嘶哑地问。
祝难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为了兄弟。
他和贺子很久都没有见面了,他能感觉到贺子在躲着他。
贺子的自尊心和愧疚感让他不敢见他,他明明知道他爹是什么东西,他明知道他们离得那么近,该叫他有所防范。却没想到被人逮个正着,就像他做了个将军,被人反将一军,踏在马下,因为粗心和不甚在意,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如果他能及时去阻止这件事,如果能告诉祝难多增高一米院墙,就不会麻烦人至此。
他又在喜悦和兴奋,坏人终究会遭到报应,和虎爷教他的一样,即便故事的反面教材是自己的父亲。他陷入了两难境地,他不敢去看张久良,觉得他是活该,觉得自己留着他的血是种肮脏,又不敢去看祝难,觉得他会因此不认他这个兄弟,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完善。他总在看到祝难的时候闪身躲过,只留个影子给他。
“他最近这是怎么了?”
莫若问祝难,他最近经常跟着祝难来医院,说是来看张久良,其实是想知道那天晚上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坚信自己肯定没有听错,他就是说了什么,谁招惹的谁,跟祝难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事都让他充满了好奇。
祝难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安心,他以为莫若最近被吓坏了,总是不自觉地放空,一个人出神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