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所以她沉默过后,选择了欺骗。
“所以你知道怎么把我传送回去吗?我有一个很急着要去救的人。”
谢檀先是大喜,继而斟酌着回答她的问题:“我想,那大概需要施法之人再使用一次能力。”他又蹦到她身旁好奇的问道:“你要救的人是谁呀。”
季千苏捏了捏他的脸:“也就是说,你再对我使用一次时空穿梭术我就能回去?”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只是,”谢檀又低下了头,有些难为情:“我真的可以做到吗?我一点天赋也没有,我是被父王流放在这的皇子,我甚至没有受到星辰大典的邀请。”
星辰大典就是落星洲的皇族子弟获得天赋的祭祀典礼。
季千苏撑着脸问道:“星辰大典是什么时候?”
“明天。”
“那明天,我带你去星辰大典,你就能激活星辰之力。”
小谢檀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真的要去吗,可是我大概真的不行吧。”
“谁说你不行,我说了,未来的你能做到。”
季千苏盯着谢檀,眼中只有对他百分百的信任与肯定,谢檀突然不说话了,季千苏等着他继续说什么,只是突然,她的眼神顺着谢檀的身后,不知不觉间,空气中的氛围变了。
她见到寺庙上空云层陡然之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突然,一只惨白的眼睛出现在空中!
眼眶中细小的瞳仁四处转着,这副画面十分恐怖,像季千苏以前玩的恐怖游戏。
铛铛铛,寺庙中的钟声由远及近走来,惊飞一片海鸥,几名僧人有说有笑自她眼前走过,却仿佛根本没有发现天幕之上那只庞大的眼睛。
“喂,你看到了吗?”季千苏抓住谢檀的手臂,指着天穹之上:“你看到那只眼睛了吗?”
谢檀顺着握住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朝空中看去,晴空万里,天与海交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什么也没有啊。”
“你看不见?”季千苏站了起来。
“看见什么?”谢檀问道。
眼睛,只有她能看见,那岂不是说明那也不是这个时空的产物。
季千苏沉思片刻,只见那空中的眼睛旋转一圈,眼见着就要瞧见谢檀的位置,季千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把将谢檀压向寺庙低矮的红墙。
这眼睛给她的感觉过于熟悉。
也许……有一种可能,温之谨也追到了这个时空。
那她必须得护着谢檀。
季千苏单手撑着墙,身体正好能将谢檀藏住,她低下头,谢檀用那双水灵灵上挑的眼睛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她,他眯了眯眼似乎感到很迷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突然将自己压在身下,但这个姿势,像一只雌鸟在保护自己的孩子,他并不反感。
谢檀似要开口说话,季千苏将手搭在他的唇上,朝他摇摇头。
此时一片绿色的枫叶正巧落下,停在了季千苏的发尾,随着她的抖动化作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谢檀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突然眼睛如化开的春水,甜甜的笑了。
他用口型期待地问她:“星辰大典,你明天会陪我去吗?”
“如果你愿意去,当然。”季千苏回。
“那好吧,我就去吧,有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他又笑了,和头顶的太阳一般让人觉得耀眼,季千苏有些恍惚,不明白现在这般灿烂耀眼的少年当真是她认识的那个谢檀吗?
一阵海风吹过,天上的眼睛被云层遮盖了。
星辰大典在第二日。
季千苏这一晚不敢合眼,谢檀躺在她的腿上抱着一把比他身体还长的刀睡的香甜。
夜晚,整个世界都沉溺在无限的黑暗。
季千苏透过寺庙的雕窗盯着空中的眼睛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季千苏感到眼睛和自己对视了。
于是,眼睛细小的瞳仁不转了,仿佛完成自己的使命一般,死死盯着她,最后定格成了一副板画,眼睛流下了血泪,仿佛有无尽委屈。
“找到你了。”
“终于找到你了。”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耳边传来温之谨的声音,从惊喜到哀怜,最后充满怨恨,一遍一遍在季千苏耳畔循环。
季千苏眼前时而清醒时而幻象丛生,她急忙坐定打息,看来这眼睛不能长久直视,看得久了,她这是又被温之谨的魔障给缠上了。
魔障缘自过往,于是乎她没得选,只得将他的过去又看了遍。
*
被万鬼吞噬融合后,温之谨成了妖鬼,妖鬼寿命很长,能与天地同寿,但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觉得不如混沌死去。
温之谨游荡到了世界的极点,三界的边缘,那里凝聚着世间一切蒙冤含恨而死的怨灵,阴暗潮湿,终年照不到阳光,散发着如腐肉生蛆发烂的味道,他在那里如大海捞针般寻找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寻找她的魂魄,找了不知多少年,天长地久到他的眼睛与黑暗融为一体,辨不清光明,身体与泥泽骨灰融合,看不出人样了,他在那里碰到的每一个鬼看到他都会说:“这又是一个时代了,你还没找到,别找了呢……“
”她兴许投胎做人了,丈夫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一个鬼对他说。
鬼的话没说完,头被他砍了下来,又圆溜溜的拼了回去。
温之谨不是没想过她会去投胎,然而轮回殿的命薄被他翻了不知多少遍,那上面压根没有她的名字。这让他感到窃喜,她没有去投胎,她一定还在恨他,因为恨他才不会去投胎。
”就算没有投胎,那找到她又怎么样,她不喜欢你,再怎么都栓不牢,她会跑,打断手脚也能用嘴跑,一个想走的人的决心,你是留不住的。“鬼又说:“她到底长啥样,让你这么着迷。”
温之谨歪了歪头,那时候试着去回想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鼻,却发现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记不清她的样貌了,他唯一能记得的是那常萦绕在鼻尖的白梅冷香与宫廷涎香,雪白的肌肤下伴着日暖的怀抱,就是这点念想,令他度过沦为鬼后长戚难捱的日月。
于是温之谨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鬼见到面前这个恐怖而又阴森的少年第一次笑,他笑得温柔又天真,轻声回答他:
“我一定会找到她,十年,百年,千年,万年,直到江水枯竭,天与地坍塌,合为一体。”
“无论她在哪,在哪个时空。”
”等我找到她,我会把她吃进我的身体里,让她与我融为一体,然后啊……她就永远离不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