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接到这一招，空中陡然升起一道悬空的雪白剑阵，将整个世界全都照亮。

“十渊剑，起。”

一时数万枚剑自空中若剑雨落下，周遭全是掀雷电决，开山辟地之声。

季千苏一听到如此声音，浑身不可控制的开始颤抖起来，在青云台上的那段记忆不自觉的涌入脑海。

如此浩瀚无垠的灵力，是玄霄的十渊剑阵。

只是这回受万剑穿心之痛的人不再是她，而是面前的少年。

少年正在剑阵中间，几乎是一眨眼间，被这剑阵扎成了一个刺猬。

季千苏抬眼，却见那白衣似雪的仙人自剑阵中央踏雪而下，他那双灰白的眼中依旧淡漠，但说出的话却是：

“伤我徒儿者，死。”

季千苏一阵恍惚，觉得面前这副画面好似一场梦。

玄霄若是个好师父，周速若是个好师兄，若青云台与青云镇的事情并未发生。

也许这当真是一个师父护着徒弟的童话故事。

周遭的幻境顷刻瓦解后，季千苏才发现整个世界是一座瓶状的结构，原来她自始至终便是在一个瓶子中。

这瓶中灵力充裕一看便知是仙家产物，而瓶中恶鬼却怨煞与戾气熏天，这事一品便琢磨出其中滋味，是有仙门中人偷偷豢养这只恶鬼。

剑阵中央的少年气息渐渐消散，他身中玄霄数剑，却仿若不觉身上的疼痛，仍旧匍匐着朝季千苏爬来。

“你果然再一次抛弃了我选择了别人，为什么，为什么！”

“母妃，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狠心抛下我。”

季千苏简直听不下去了：“你的母妃不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吗？”

“不是我，我从未……我怎会……”他的眼角留下一行血泪：“是她抛弃了我。”

登基成帝后他不过就是个傀儡，主权实则掌握在温怜枝手中。

朝中与他们政见不合的党羽通通皆被他屠杀殆尽，且这场绞杀异党之事到后面竟演变的越来越过分，除却党羽之争，就连文字奏折诗词歌赋也要彻查，只消发觉其中有对他与太后不满，亦或是谐音梗暗讽朝政时局的都要被诛连。

朝野上下怨声载道，但又不敢在明面上讲。

而谨却越发依赖温怜枝了，他不立后不纳妃，下了朝只往慈宁宫走，与太后的关系竟比做皇子时还要亲近。

他匍匐在温怜枝的膝下，他从不主动过问任何朝政，竟逐渐被磨灭了心志，成了她最锋利的一把刀。

谨是大夏朝风评最差的皇帝，朝堂乡野间皆是敢露不敢言之辈，当然却也有猜出些实情想劝谏他的人。

一日有人自作聪明讨好他拟了诏书将他做的杀孽全都归罪在太后身上：“臣知陛下无罪，只是那妖后有罪，还望陛下集结虎符号令三军以清君侧。”

谨扶着头问：“还有谁是这么想的。”

众人以为陛下将其建议听了进去，乌压压站出来了一大批人。

谨懒洋洋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都拖出去砍了。”

这个世间他谁都会背叛，但唯独不会背叛她。

他早就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她，可没料到先背叛的那个人会是她。

他明明一切都按照她的心意做了，他不明白为什么。

谨通过暗卫得知太后竟在私底下豢养势力，谨不懂，他的所有势力都可以为她所用，而她却要私下里再养其他势力。

他初时并不在意，直到某次他去到慈宁宫，远远的他看见太后在对着一个男子笑，那笑容不似对他一般总是带着悲悯与怜意的，而是平和的，像是对待同辈之人般没有任何隔阂的。

谨总觉得他和温怜枝是这世间唯一的羁绊，却忘了她在入宫之前还有自己的同窗，据说他本和她有婚约，她却因选秀意外进宫。

那男子开始频繁进出于后宫，他陪太后骑马，赏月，围炉，太后与他在一块时面上总带着笑容。

谨希望，有一天温怜枝也能这样对他笑。

若是没有这个男人，大概她就会这样对他笑了吧。

他的心里日益嫉妒渐长，南下江南时，他欲借旁人之手动手清除这份势力，最重要是请除了那个她心中在意的男人，这样，太后便不会将事情怀疑到他身上。

这本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都未曾放在心上。

待到回来时那男人果然死了，但温怜枝也死了，她追随男子而去，服下了毒药，他竟不知，两人的情感早已延伸成以身殉情，共赴黄泉的地步。

而在这期间他又算什么，他与她这么多年在宫中的互相扶持与厮守又算什么。

他彻底疯了，将人又杀了七七八八，不上朝也不出宫门，抱着尸体待了三天三夜，直到尸体在他的身上彻底腐烂，起义军打到了门前，他不愿让温怜枝的尸体被旁人看到，便以一场大火烧尽，随之也自尽于她身前。

他的一生从未得到过什么，而那一抹唯一的光芒，却也不属于他。

少年的思绪逐渐回笼，眼中又朦胧出水雾，季千苏在她眼中模糊成一个雾点。

“骗子。”他吐了口血，却又低低笑了出声：“你骗了我，所以我会缠着你永生永世。”

他的身形逐渐消散，但眼神却没有半分恐惧。

季千苏皱了皱眉。

而随着少年的消逝，瓶口也渐渐打开，季千苏低头查看了周速的情况。

“他这样，可还有救？”季千苏询问玄霄。

“只能护住心脉。”

玄霄看了他一眼，转头询问她：“你身上可有伤。”

季千苏摇了摇头，这般结果也是情理之中，周速早已因疼痛陷入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