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也爱她,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用她抚摸过留下的温度,他贪恋她的拥抱她的声音,她看他每个眼神他都记得,在深夜辗转便以回忆作为慰藉,他唤她母妃,每每唤的时候却觉得像是调情。
这一瞬间,他感情汹涌的流露出来。
爱意与恨意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有一个人能有如此深刻的情感对他,那就足够了,他紧紧抱住温怜枝,突然觉得两人纠缠的身姿像是本来就应该是共生的藤蔓。
“母妃,我不走,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温怜枝倚靠在他的头上,圣洁的低下眉,嘴角却浮现出如同恶鬼的微笑。
那一刻他仿若像邪神献祭灵魂的祭品感到自己的灵魂从一个地方解脱,却又被拖入了另一个深渊。
*
季千苏看着七皇子落入到了自己设下的攻心圈套,突然觉得攻心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将我松开。”季千苏发布命令。
很快面前的人在她的支配之下乖乖的松开了手。
“放我出去。”
季千苏的定位符已经燃透,虽只需要在此处等着人来救她就好,但她也想探索一下支配术到底能使用到什么程度。
只见七皇子缓缓站了起来,那眼神依旧蒙着层迷障。
看来有成功的机会。
只是季千苏才期待了半刻,便见七皇子的一边脸露出了鬼相,他奋力挣扎出了她的控制,随即噙着一抹笑容歪头看她:“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母妃,你是用什么来控制我的。”
他手中的不知何时多了把刀:“是用眼睛控制的我吗?”
“那就不要这双眼睛了。”他猛的拿刀朝眼睛处划去,季千苏还未看清,便只见他以白绫覆眼,眼中淌着鲜血,顺着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脸颊,那白绫很快便成了红绫,满地淌满了血渍。
他面上升腾暗黑的妖纹,全身近乎妖化,身后妖力化作牢笼如潮水般朝季千苏而来。
她正欲闪避,却觉全身如被蚁蛀,灵力无从聚集,眼见那牢笼就要将她彻底束缚。
忽然有人拉了一把她的手,一时两人重力不稳落到了地上。
“你发什么呆,不知道用灵力吗?”几乎是瞬间的指责声从她的头顶浇头落下,季千苏一阵发愣,这时抬头,才看见了周速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季千苏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周速别过头似是不想回答她。
季千苏这才想到她方才发了一张定位符。
季千苏禁不住又看他一眼:“你不会是特意……”
“不是。”周速果断答道。
“你还要在我身上待多久。”
季千苏这才发现她还躺在周速身上,她不急不缓站了起来,见周速耳郭微微发红。
这是气的双耳发红?看来她还是这么讨人厌。
季千苏目光回到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那半人半鬼的少年失去了双眼后不能视物,依旧徘徊在原地,寻不到季千苏,他浑身上下带着弥漫的妖气。
若季千苏这时能用灵力他顷刻之间便会暴毙。
但她抬手再度试了下灵力,却发现那股血液中被人控制的感觉依旧存在。
季千苏思考半刻,能用血液控制她的人,除了那人还会有谁。
季千苏暗骂一声。
而那少年顷刻之间便适应了没有眼睛的战况,身边的牢笼突然幻化成大掌,大掌上长满了眼睛,竟能辨别方位了。
那大掌的眼睛瞪了出来,瞳仁一转顷刻锁定了季千苏的位置朝她而来。
几乎是合作多年的默契,季千苏与周速二人同时跃上宫墙,那黑掌砸向戏台之中,塌陷成了一个窟窿洞。
“你现在也不能使用灵力?”周速皱了皱眉,显然也是没有预料到。
季千苏还未回应,一招便又袭来,他们站立的宫墙立时被碾的粉碎,一片飞沙走石下。
季千苏堪堪躲过,寻到一处假山躲避,在脑中迅速计算梵天寺那群和尚赶到这边还需要多久,而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将这少年拖住。
她也已经察觉到了,这黑掌不是普通的妖力所化,能定位,如同一个吸盘,横扫之地房屋倾倒,若被吸住几乎便没有挣脱的机会,她几乎撑不了多久。
周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向黑掌时眉间闪过一瞬的戾气,突然质问道:“你和这人又是什么关系,他为何倾尽自己的全力也要抓你。”
季千苏依旧沉默,她也想知道是什么关系,她并不认识这人。
而周速只当她的沉默是心虚,他突然感到一阵怒气上涌,一瞬之间将季千苏扯了过来:“你……”
季千苏只是用冰凉的眼神打量他,那眼神不带一丝情感,里头是对他的毫不在意。
周速心中刚升起的火意顷刻之间被水浇灌了个彻底,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
“我出去吸引他的注意,你躲在这里等救援。”
“不需要。”
季千苏现在看他做什么都觉得他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周速却没有理她,猝不及防道了一句:“不是你说让我还你一条命吗?”
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眼前,季千苏来不及阻止。
周速虽不能使用灵力,但却很灵巧,而那黑掌找不到季千苏,果然就追着周速在整个宫殿中四处追逐。
但季千苏冷静下来却并未放下任何警惕,这里整座宫殿都是那人的领域,当真就这般便能拖延时间吗?
她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整座宫殿便突然开始震裂起来,起先是地面剧烈摇晃,再然后是宫殿瓦解崩塌,再接着,整个亭台楼阁竟然呈现逆时针颠倒,世界在化作一片接着一片的碎片朝下面坠去。
季千苏攀住一颗小树,侧目望去,看到随着城墙的九十度旋转,周速从墙上滑落,而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无尽深渊。
“肃天,去接住他。”
肃天飞驰而去,而就在肃天离开的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眼睛悬浮在了空中,直直盯着季千苏。
“找到你了。”少年的声音清润温和,似在压抑着内心的喜悦之情。
“和我永远在这里吧,我不怕你恨我,我希望你恨我,只要我们能永生永世在一起,不再分离。”
季千苏落入一个黑暗又深邃的怀抱,少年已经不成人形,化作一个像是佛陀寺中狰狞恐怖的恶鬼,但他的动作却很轻柔:“别怕,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这些都不是我真正的模样。”